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8/12/16 14: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  中劇院

文 范綱塏(社會人士)

於1995年成立的台灣搖滾樂團「五月天」,成軍至今已有廿餘年,是台灣音樂的眾多工作者中,極富知名度的音樂團體。在流行音樂主流主題中對情傷與情殤的描寫之中,五月天的音樂另一面寫到了廿一世紀青年們所面對的生活與生命課題。

相較於上一世代「黑手變頭家」的篳路藍縷,廿一世紀的青年們的生活相對的富裕、安穩,雖說如此,當今的青年一代面對的卻不是一個友善的社會:全球化下人力與技術移入的便利與競爭環境的擴大,還有資源的浩劫與耗竭讓生活與生存的壓力更加巨大。不可否認,廿一世紀的青年人們,懷抱著對未來的憧憬,卻活在一個充滿危機的時代。

風華正茂的年紀,應當是勇於追尋自己的夢想,在重重危機之中,有些人選擇反叛,並與之對抗,於是有了拒絕聯考的小子在教育界新的一片天、經歷成長戰爭的天才也開創了台灣資訊市場的一席之地。 但是更多的人在現有的生產體系中選擇了屈服,進一步被社會體制吸納。

從學生到出社會,最後「多少有志之士的理想就在這上班、下班之中消磨殆盡!」,忙碌的生活讓青年人無法去想更多遠大的、宏觀的構想,因此五月天的幾首創作歌曲替青年們提供了這種迷惘的出路,在「生命只剩生存 ,活著只會呼吸吃飯喝水的生活」的狀態下,年輕人問著「如果世界平的為何人們都要往上爬?活著不是贏家就是輸家,你敢輸掉嗎?」,並且質疑著自己的命運「不敢自編自導」。青年們高喊著「我好想好想飛,逃離這個瘋狂世界。那麼多苦,那麼多悲,那麼多莫名的淚水」透過搖滾的嘶吼,向我們身處的環境提出質問。【1】

由歌劇院駐館劇作家王靖惇創作的《XY事件簿》,在筆者看來,有相類似的命題。

本劇在舞台呈設上,舞台主要空間放置三個大小不等的三角體,在後方架著一傾斜的長方形面板,作為劇中投影之用。面板下有支架,可攀登上下。道具方面則利用少量實際物品(如桌椅、酒瓶、辦公用品),配合投影畫面,代表各種場景。開幕以學生在校園課堂中,在一位白袍教師的帶領下,證明「若X為能力、Y為努力、T為時間,求T(X+Y)的值」,這一類似「我的志願」的命題。計算過程中,學生們也都紛紛說明自己將來的夢想。然而當教師提到「這個世界,得了癌症」這一環境變數,恐影響整個計算式,在眾人的驚恐之中,進入戲劇主軸。

本劇的故事線可化為四個相互交錯,而又獨立敘事的故事:懷抱歌手夢的男子吳念,一個機會他得到了上知名歌唱節目的試鏡,順利參加之後,卻發現電視節目不但不注重歌唱,吸引人的反而是許多欺瞞、虛妄的「勵志故事」,吳念為求生存,卻也只能跟著電視台一同編造自己的「故事」;吳念的妹妹小真是職場女性,因為無法忍受職場內的蠻橫與欺壓,希望可以自行創業,偶然機會下她認識了遊戲工程師柏翔,發現柏翔開發的虛擬實境遊戲〈秘密〉,是一個很巨大的市場,便希望可以將其開發上市,卻在最後向自己公司募集資金的過程,被上司攔下開發計畫,收為公司所有;柏翔開發〈秘密〉的初衷,則是在父親經商失敗,後又因意外逝世,造成家庭不睦、破碎,面對現實悲傷的無力,只好遁逃到遊戲之中,最後迷失在現實與虛擬之間;小真的好友陳思為一名記者,無意間獲得採訪一位迷戀於SM的退休商業大老的機會,在商業大老沉迷於鞭笞、綑綁等性癖好下,道出了該公司販售黑心食品的事實。【2】

整體而言,全劇輕鬆詼諧,劇情方面也應用了大量的當代社會的議題與特色,頗引起當日觀劇的青年人共鳴,現場可說是笑聲掌聲不斷。筆者認為,對於本劇,有幾個面向可以延伸討論。第一是劇中出現的嘔吐動作,令人聯想到法國作家沙特的《嘔吐》,沙特提出的是人對存在的虛無性與荒謬感感到噁心,劇中則是對當代追尋「夢想」的違心與互相欺瞞中,令人作嘔;其次是虛擬與實景的交錯,在網際網路與媒體對影、音、文字的紀錄與創造越來越臻於完備,訊息傳遞以秒為單位的今日,空間與時間的界線也日漸模糊,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越來越疏遠、人的性質也越來越空洞化,高度感官的刺激越來越容易尋得,後期也引來更大的空虛感。

戲劇的最後,最年輕的阿展在聽著母親交代各個親族的關心與近況時,演員們紛紛攀附、吊掛在他身上,象徵著這樣的生活壓力還是不斷地延續在下一代之中。草莓族、崩世代,這些對於廿一世紀青年的標籤,也標誌了這樣一個「無夢的世代」,或者更精確地說,是「無法成夢的世代」。《XY事件簿》再次點出了這個問題,隨著五月天的背景音樂作為主旋律下,即便社會是如此的險惡,逼著我們必須「無夢」,我們也不能放棄「造夢」的可能,然後盡自己最大的心力「逐夢」、「成夢」。

註釋
1、引號內用句依序摘自陳映真〈上班族的一日〉;五月天〈生存以上生活以下〉、五月天〈三個傻瓜〉、五月天〈DNA〉、五月天〈瘋狂世界〉。
2、戲劇摘要引自本劇廣告宣傳與筆者觀劇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