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與路徑:蔡慧貞回家之路《門 The door》
10月
25
2012
門The door(匯舞集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89次瀏覽
李時雍

「我的根在那裡,所以我必須回去。」這是蔡慧貞決定回到故鄉台灣台南創辦HuiDance匯舞集之後,每每接受訪問時所提及的話。從台北到巴黎,再到瑞士伯恩芭蕾舞團;從雲門身體到《Cindy》的歌舞劇風格,《Momo》的芭蕾舞劇,蔡慧貞終於今年6月伯恩告別演出之後,與特約編舞家Francesco D’Astici(Coco)「回家」,投入匯舞集創團創作。

而對於根(root)的情感動機,遂成為蔡慧貞這次編創主題的路徑(route)。早在伯恩階段的多支舞作中亦已潛藏:《Into Dust》背幕上枝身不斷歧岔生長,而群舞者彷若從土泥裡冒出,與風擺盪,如葉飄落;《Roots》裡在心臟搏動的音響裡,獨舞者植根於原地震顫般的呼吸和延展;尤其另一段舞者在鏡門前無可阻擋地被拉往門後的畫面,更成為《門》接續展開的主體意象。

從根與路,路到《門》,視覺上舞台以簡約的一道簾幕作為台前後的區隔,並以影像和光畫出不同的空間象徵範圍,簾上的門啟開,三個飾「靈」的舞者以曲扭詭祕的姿態穿過門外,並在段落中扮演凝視的角色或構成敘事的框架 。而慧貞等三個主要角色像被棄擲至門外在路上,幾個段落「當黎明中甦醒」、「單行的猶疑」、「等待」、「生命風景」中若即若離,互有關係卻更多時候依然是各自在空間中惶惑找尋的單行者,腳步測探異境般空間,以手為圈隻眼窺探門外。

在九月底曾與蔡慧貞和Coco,及他們的好友,作家尉任之、影像設計張博智在紫藤廬進行一場與談。當時《門》在台南首演過後,台北演前,我則從概念影片中先見到此齣舞作的視覺形象。在東方式主題音樂的鼓點和弦樂的曲式中,飾「靈」的舞者和三個主角在落滿枯葉,兩排木造矮房的狹仄廊道上穿行。記得那時我注意到更多是門與路的關係。

而在台北場後,令我感到有意思的卻是此作中對舞蹈身體和關係形式的關注,充滿對根與路徑的想望和回歸。然而也正是對於主題的根植,使作品本身編排上極為嚴謹精確但少了一點得以「猶疑」的空間;前後台以簾幕的區劃限定了動線,角色設定使得舞者之間的關係若有受限,也因其主旨設計,使得動作發展上限於舞台上的找尋和徘徊情緒。另一方面,卻也正是在此執意猶疑之處,得以感受到蔡慧貞在《門》作中欲貫注的想望和情感,因此它不是例如她的《Lost in the motions》 或《Been Monitored》那樣的融匯了當代城市感受與身體經驗之作,而成為一次純粹為「回家」之作、之路。

啟開門,蔡慧貞走了好長的路回到這裡,根的這裡,帶著身上各種銘記的路徑。她在創團匯舞集時如此說明:「『匯』代表聚集。」從家的歸返再出發,在《門》之後,期待她們接下展開如枝身愈加歧岔多樣的風景

《門 The door》

演出|HuiDance匯舞集
時間|2012/10/21 14:30
地點|台北藝術大學展演藝術中心 舞蹈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
《織繩界》引人深思之處正在於此:當關係不斷被強化、制度化,並最終凝固為結構時,個體是否仍能在其中保有自由?編舞者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而是讓作品停留在這個持續運作、充滿摩擦且尚未完成的狀態之中。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