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陸劇場的學院展現《Preparadise Sorry Now》
11月
19
2012
Preparadise Sorry Now (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67次瀏覽
謝東寧

1968年五月,法國巴黎的大學生發起了影響全世界的「六八學運」,運動尚未歇息的七月,第22屆亞維儂藝術節,來自美國的生活劇場Living Theatre受邀演出,他們在這個革命進行的熱潮,在戲碼《Paradise Now》的演出當中,向觀眾大聲疾呼「走出劇場的牢籠」,並真的在演出後,率領群眾上街遊行,生活劇場在當時認為,離開劇場、走上街頭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人類烏托邦天堂。

隔年德國的電影、劇場導演法斯賓達,卻違逆了歐洲這股能量充沛、狂亂激進的階級抗爭之夢,以一對英國年輕連續殺人犯的真實社會事件為故事,寫下了劇本《Preparadise Sorry Now》,劇中共有三個人物,每一場景都是其中兩人聯手,對抗少數的一人,並詳細描述這對兼具法西斯、薩德侯爵信徒的情侶,於日常生活細節中,對於性、暴力與救贖的混和矛盾。法斯賓達並不認為天堂離我們這麼近,在準備成為天堂之前,真實的世界總是充滿了「Sorry」。

去年在牯嶺街小劇場以充滿張力的《沃伊采克》,為台北小劇場帶來一番衝擊的法國劇場導演Franck DIMECH,此次受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的邀請,客座並導演了這個法斯賓達的劇場作品,其充滿歐陸總體劇場思維、與強烈個人導演風格的演出,不僅再次體現了劇場,必須與社會當下時空深刻地連結,並且在教育劇場的範疇,其工作方法更是全體學院師生的一次難得之學習。

在全白冰冷彷彿一座工廠的巨大封閉空間中,橫在舞台上方的兩支鐵灰色橫桿,掛著兩個如監視器般的自動遙控探照燈。舞台的左前方有一個洞,如天使般純潔的女演員,屢次在洞口的邊緣快要墜落──沒錯,這是地獄的洞口,而上方正上演彷彿煉獄的人間。全劇以「片段」Fragment式的拼貼,共以三組材料各自發展,模仿「立體主義」畫派及電影蒙太奇效果,從不同角度、面向的段落詮釋,來共同組合這一個簡短的故事。材料的內容包括,以展現各種暴力形式的《對峙》、敘述故事正文的《沼澤情人》與色情暴力之後,尋求宗教救贖的《儀式聖歌》。

劇情的主導是一位光頭如僧侶的裸上半身少年為說書人,他邊說著故事,舞台後現代多焦式地同步上演各種延伸故事演繹的場景,如同德國舞蹈劇場常見的身體畫面,但本劇以更畸形、變態的方式呈現,甩人、撞牆、裸露、性愛、暴力、軍隊、同志、妓女、跨性人…,毫無禁忌的大膽任意拼貼,來呈現這個失去理智的人類瘋狂世界。而相對於這份獸性,舞台後方空間,以假扮的中產階級虛情假意家庭,展現即使擁有所謂文明,但是更加做作殘酷病態的「Preparadise」。

劇中主題還是環繞在關於法西斯主義,但導演卻將這份暴力,細細滲透在由演員所發展出來的生活場景之中,例如男人嘲笑妓女、而妓女厭惡變性人,顯現了法西斯暴力在社會中的無所不在;而大膽裸露的身體、與年輕身體對於性的動物性衝動與暴力,更如同帕索里尼《索多瑪120天》電影,在舞台上展現關於施虐與受虐的變態儀式。並且在這種種緩慢進行的暴力中,伴隨著演員們的現場歌聲與各式彈奏的樂器優美旋律,於寧靜優雅中隱藏的殘敗不堪,更讓觀眾隨時保持布雷希特式的疏離警覺與思考──歐陸當代劇場的主要特徵,在此清楚地展現。

如此直接大膽、揭露人類(社會)問題核心的學院演出,甚至在學院外頭的劇場界,也更值得來觀摩學習,看大家拚命在顧票房、拚文創之餘,是否遺忘了劇場,原本擁有的強大力量?

《Preparadise Sorry Now》

演出|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
時間|2012/11/11 14:30
地點|台北藝術大學展演中心戲劇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法蘭克此次在形式上最常使用並置(juxtaposition)、複調(polyphony)、多語現象來呈現劇本多重的敘事聲音。分割畫面、多頭語言時時對觀眾視覺、聽覺密集的考驗充斥著整個舞台。(葉根泉)
11月
26
2012
導演手法(調度安排)的自在、自信和自然,平實地讓人詫異,在上舞台區進行的那場「餐宴」,在杯盤交錯的平淡中,我們眼睜睜地看見被害人(兒童)被捆綁或被懸吊,著實叫人毛骨悚然。(傅裕惠)
11月
20
2012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