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空間」的重複/新形構《一主二僕》
12月
25
2019
一主二僕(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Sanne Peper)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02次瀏覽
林映先(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生)

一個荒誕的情境成為作品的開場,兩個男人毫無隱私的共處一室,他們默默無語地進行著「日常」生活。支配生活內在的規則早已內化於他們制式化且僵硬的身體行動中。

雅克普・奧勒伯劇團(Jakop Ahlbom Company)讓《一主二僕》(Lebensraum)處於冷靜卻又瘋狂的情緒中,通過肢體能量的呈現和由阿拉莫賽軌樂團(Alamo Race Track)現場演奏音樂間的結合,展現一個模擬早期好萊塢默劇巨匠巴斯特‧基頓(Buster Keaton)默劇片段延伸的演出。也就是說,當舞台上一高一矮、以早期默劇電影彩妝出現的男性規律性地進行生活動作的同時,在他們生活裡所依賴的物理機制,帶來的並不是輔助生活的便利性,反而是制約生活的手段。舞台空間中的床鋪立起來就變成鋼琴,而書櫃的表面打開又變成了冰箱,餐具和調味料用掛線吊在半空中,隨著用餐的個體需求而擺盪。

這些看似巧思的空間設計,揭示了在無處可去的生存空間中漂流的兩人無法獨立的原因。所謂生存必須物件,定義了個體的行為特質和生存的需求本身。生活的秩序本身存在於自我制約、自我管理的行動中,也就使得角色自我與他者的關係維持在充斥權力結構的物質體系。因此,為了滿足內化的物質體系,為了操作生活必需的物件,個體需要因為物質體系規則的不和諧狀態重新創造生活自為機制的代理者。兩人互助合作地將自我相符的部分拼裝出一個全然異於己者的獨立存在物──一位人造「女僕」。創造「女僕」的行為本身,為生存在空間中的兩人創造出驅動物質體系的主導權的虛假幻覺,他們非常高興地為了人造物的完成搬演了一場剪綵儀式,而「女僕」存在後的行動,則狠狠地戳破了他們自以為可控制一切的幻覺本身,連同兩人生存的空間自身,也在最後崩解了。

人造「女僕」其實才是這個生存空間中的主導者,她不受限於空間原本的秩序,也不從屬於原本生活在空間中的兩個男性,她以不和諧於空間生活秩序方式來行動。如果說,創造她的男性只將她視為空間及自身的從屬物,那麼,當「女僕」在無人的空間中自由活動(澆花)的時刻,她創造出了不屬於空間和兩個男性角色的生命(花朵),因而翻轉了創造者和從屬物的階序關係,她構成了不可剝奪的自我主體。

這種生活存在了多久,沒有人知道,因為在劇場拉開大幕的同時已經假設了這將會是全新的一天。他們的「生存空間」僅僅存在於一個設定了第四面牆、充滿機關巧思卻也一目了然的房間。兩個人的關係、職業與階級並沒有隨著角色的日常行動獲得揭露,這一點果真巧妙地反映了早期默片中對於以肢體動作和簡單情節創造精緻且即刻刺激的特殊形式。然而,《一主二僕》想要表達的內容不僅是對於巴斯特‧基頓默片文本的模仿,它以默劇肢體作為形式,探討著父權與女性自覺、科技與人性,甚至是人與物質構成的空間之間的動態關係。當一切隨著人造女僕的介入而失控,此空間的原有秩序所呈現的混亂失序抵達了頂點時,那片有著壁紙花紋的牆面被拆下,露出了森林景致(又或者是另一個、更大的、受限的空間?),三人終於可以寧靜地處於確認自我的安穩位置上,重新形構一個新的「行動─空間」關係。

《一主二僕》

演出|雅克普・奧勒伯劇團
時間|2019/11/30 14: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