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樂季、新篇章、新挑戰——NSO《開季音樂會》

徐韻豐 (專案評論人)

音樂
2021-10-05
演出
國家交響樂團主辦、指揮|準‧馬寇爾(Jun Märkl)、小提琴|林品任
時間
2021/09/24 19:30
地點
國家音樂廳

指揮家準‧馬寇爾(Jun Märkl)於今年九月二十二日與國家表演藝術中心正式簽訂了為期三年的音樂總監合約,因此雖然國家交響樂團(NSO)無論文宣或節目單,仍以藝術顧問來稱呼馬寇爾,但更精確來說,馬寇爾是以「候用音樂總監(Music Director Designate)」的身份替NSO的21/22樂季開季,這一切感覺來的有些許突然,無論是樂團或是樂迷,彷彿都還在花時間認識這位新面孔,但從售票來看,能售罄後加開票房再兩天又售罄,相信廣大票友很關注,並且期待馬寇爾時代的新氣象。

本場開季音樂會演出的是柴可夫斯基的三曲經典名作,不只聽眾容易接受,能將音樂倒背如流的,在台下想必也不是少數。經典曲目考驗音樂家能否有獨到的眼界,不讓耳熟能詳的作品成為濫觴,任何的不完美也都會被樂迷拿來與經典錄音版本來相提並論,此舉雖不公允卻又在所難免。《尤金‧奧涅金》波蘭舞曲的開場,NSO在馬寇爾的指揮下便油門全踩,筆者認為音樂力度稍缺乏層次變化,雖然樂團具體地做出了強與弱的二種對比,但以舞曲角度出發來分析NSO的演奏,仍然期待音樂重音跳頓間的彈性,能有更多的靈動感。

緊接的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協奏曲,由林品任擔任獨奏,序奏以一個比期待略慢一點點的速度開頭,筆者是首次聆聽林品任的現場演奏,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林品任的長音,每一弓都紮紮實實,音樂充滿張力拉扯,彷彿廚師揉桿一劑老麵,勁道與鬆軟皆於作品中展現,每個樂句開展由緩到急的加速,使音樂能量的醞釀都有清楚的交代。此外,樂曲中的快速音群相較於一類小提琴家的噴火炫技,林品任的快板則多了一些玩心,兩種詮釋並列也令人覺得這是睿智的演奏。樂團協奏的《憶懷念之地》第三樂章與《斑鳩與提琴》的獨奏為林品任的兩首安可曲,同時呈現了林品任對抒情樂段的琢磨與演奏炫技而生趣味感。

下半場柴可夫斯基的第五號交響曲,相比上回馬寇爾指揮NSO的馬勒四,無論是柴氏旋律的推波助瀾或是指揮樂團間的更深一層熟悉,聽覺感受上已有明顯的提升。綜觀來說,筆者認為馬寇爾的音樂相當流暢,不刻意做音樂表情,但從另一角度切入,音樂的堆疊感相形較少,樂句處理也比較短小,少有蔓延擴張讓人屏氣的大句子,終曲末段也未將第四樂章的熱情演奏更推高一層。馬寇爾的指揮將各聲部進場的拍點清楚指示,樂團也十分專注,幾乎沒錯過、亦徹底執行所有指揮的指令。看見樂團將敏銳度開到最高,演奏完全貼合指揮的雙手,作為聽眾應是樂觀以對,但筆者卻為其中無意流失的音樂自然表現扼腕。如第五號交響曲第二樂章末段,當樂團兵分二或三路,管樂弦樂交替演奏主旋律與持續音伴奏,彼此的堆疊拉扯是相當精彩的演奏,但當動機藉樂團多聲部輪番演奏時,可能因尚欠更多的彼此聆聽,或是過多依賴指揮的指示,以致有多處未能配合整體音樂脈動,演奏出兼具自主性與能彼此呼應的演奏。另外也有數次音樂完全靜止時,樂團在還正凝結到一半的空氣中,讓樂聲卻搶快了0.01秒提前見人。雖然這類狀況細如沙粒般細小,但實則為NSO行往至善最後一哩路上的石塊。交響樂團演奏除了遵循指揮的即時指示,團員對於音樂的主觀意識、演奏當下的相互聆聽,都會影響音樂的最終呈現。本場音樂會以蕭泰然《福爾摩沙的天使》作為安可,雖是簡短的小曲,但聲部間自然地傳遞樂句,句與句之間的有相當舒服的時間點(Timing),團員也隨著旋律奏出的力度也恰到好處,極高的歌唱性配合自然的音樂氣口(khuì-kháu),使先前的柴五彷彿一位開口即標準國語的外國人,口齒清晰,用字全對,發音標準,但語言總還是帶一點生硬。

筆者接連欣賞兩場NSO與馬寇爾的演奏,認為相互還欠缺了些默契,彼此的真本領才能完全展現。本樂季受疫情影響,職業樂團皆無法做一次性的樂季發布,此外還多了如本場同套曲目得連演三場的機會【1】。筆者認為剛與馬寇爾開啟新篇章的NSO,反倒可以藉此機會,透過每次合作所得出的不同樣貌,從中同步微調後續的中短期規劃,而非同過往以年為單位的職業樂團思考。指揮棒下,NSO還需再調適,才能恰如其分地繪出馬寇爾心中的圖畫;樂聲之後,馬寇爾何以讓團員以心領神會來做到指揮雙手極限以外的音樂,唯獨長時間積累,不斷磨合才得能達成。

註釋
1、本音樂會NSO除於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出外,亦將同套曲目帶至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苗北藝文中心巡迴演出。指揮馬寇爾因個人檔期因素,僅擔任台北場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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