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語失靈《又一個,米蒂亞》
9月
19
2013
又一個,米蒂亞(陳藝堂 攝,牯嶺街小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35次瀏覽
薛西(2013年駐站評論人)

身體氣象館(台灣)、秘密集社La communauté inavouable(法國)

倘若站在台上的兩組傑森與米蒂亞,欲實現的不僅是跨文化文本的製造,而且還意圖透過腹語身體形構某種意涵普同化、文本潛意識化的繁複語境,何以會讓人坐在台下,愈來愈難集中精神?

做為身體氣象館與法國秘密集社劇團合製的《又一個,米蒂亞》,以兩位台灣演員與兩位法國演員分飾傑森與米蒂亞,且是以「法國加台灣」的組合搭配,可以想見,台上勢必是雙語交雜、字詞齊飛。語言看來也是觀看《又一個,米蒂亞》的入口,導演克萊德.夏波(Clyde Chabot)讓台灣的米蒂亞(周蓉詩飾)做為法國米蒂亞(愛莉諾‧梅薩麥Aliénor de Mezamat飾)的翻譯者,或是對方的腹語,懂法語的朋友提醒我,兩人前後說出的,也有從第一人稱轉為第三人稱的敘述變換。其他的語言組合還有任一組傑森與米蒂亞必然碰到的異語對話,以及兩位傑森(米蒂亞)互相對話。

在這樣的異境組合中,「語言轉譯」的問題更像是對「我為什麼要/如何能夠在這種異語反覆的情境裡發出聲音」的叩問。這裡的「為什麼要/如何能夠」並非僅回指純粹的慾望驅動,也必須要在這種跨國家/跨文化,以及古典文本當代搬演的文本再造中辯清發聲「位置」。簡而言之,台上的每一字詞,不僅是演員投入角色後說出的對白,而且創作者必須對「文化就是身體」有所照應與梳理之後的折射。

但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

即便只談語言,過於拗口的中譯對白不但未能成為「腹語」,連基本的「翻譯」功能也近乎失效,如果語言乃通過身體的動能而驅動,不消說,連演員的身體都因為語言失效而被限縮與扁平化,四位演員在台上的能量彷彿都遭到封印,不得發揮。可說巧合亦可說尷尬的是,反而在當代音樂介入的時候,那些被唱出的歌詞恰恰合適著文本現場的「扁平」,演員也在那些時候最為自然。「唱」本身雖含有語言,但由於它被包覆於音樂之中,因而與戲劇角色要說的語言非屬同類,演員在那一刻得以合法地暫離戲劇,並且通過歌唱(或說歌隊的另一種表現形式)意欲將《又一個,米蒂亞》擴展為「每一個,米蒂亞」,但很可惜,此一文本的語言既已失效,便無法與音樂串聯起來,僅餘零星意象可觀。令人難忘的三次乾冰猶如大霧瀰漫,此刻想來如同身體陷入語言迷障尋無出口的疲怠。

身體與文化既於「文本之內」不復存在,無論是延談當代性或古典性,亦都顯得多餘。

自2005年身體氣象館承接牯嶺街小劇場營運以來,每年九、十月總有自製節目問世,而且一秉跨文化宗旨,包括三城戲劇共同體、亞洲藝術共同體、亞洲相遇、《沃伊采克》等等,每每端上獨特的創作視角,而且著力於「身體」的構造。今年的《又一個,米蒂亞》,讓我首次在這些年九、十月進出牯嶺街小劇場時感到失望,是以為記,可這失望中實也包含著一種眷念。

《又一個,米蒂亞》

演出|
時間|2013/09/12 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導演似乎還是以自我為中心,臺灣米蒂亞只淪為法國米蒂亞的翻譯,法文說一次、中文說一次(如此反覆,非常疲勞),並且在表演方面,這種翻譯也不甚精確(臺灣演員多了些誇張),另一組情侶的關係更是模糊,總之,這樣的安排僅僅只具有功能性而已。(謝東寧)
9月
18
2013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