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串連的當代新創《情書》

林立雄 (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學生)

戲曲
2013-10-30
演出
1/2Q劇場
時間
2013/10/26 19:30
地點
嘉義縣民雄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1/2Q劇團在以往幾個作品中,將裝置藝術安插於崑劇的傳統表演之中,在兩個差異甚大的質地之間,1/2Q劇團幾乎能做到將「異」之間,巧妙的結合,並融會出一種迥然不同的新風貌。《情書》重演,過去的觀眾所期盼大概是從最初的實驗到今天的演出的差異性,因未觀看過《情書》最初的演出狀況,於是我不作此論,而是希望從傳統至當代的差異,以及再度演出後的導演手法呈現等,進行討論,並簡單的談論關於此改編的優點與其可能的缺失部分。

傳統崑劇演出,折子戲通常僅用簡單的一桌二椅,並以演員的身段表示場地的轉換,原劇〈樓會〉、〈拆書〉、〈空泊〉、〈錯夢〉這些折子,場地轉換上其實非常的繁複,包括西樓、于府官衙與船泊之地之間的轉換,在傳統的演出中,是利用桌椅的位置改變與身段的變化,進行整個劇內寫實空間的虛擬。然而1/2Q將崑劇演出放置到了實驗劇場,但其本質是不變的,劇本依舊,演唱依然,但場地的轉換,甚至是虛幻的場景,皆由現代劇場技術執行,並結合戲曲演員的肢體進行演繹與呈現。然而,現代進入傳統,傳統嵌入現代,必定有其不妥適之處與突兀之處,身段的程式化開始需要因應現代劇場的影響而改變,如我個人認為,其中〈錯夢〉、〈空泊〉演繹之時,出現了如乾冰、狗吠、雞鳴等,破壞了觀眾在觀看傳統戲曲中較能夠自行想像的空間,而演員所作之身段意義也不是那麼的具有想像空間了,反而失去了傳統崑曲演繹的美感,較顯得突兀。雖說如此,在於裝置藝術的載卡多與現代版的一桌二椅,其違和感較低,且巧妙的融入在整齣戲劇之中,而此裝置與演員之身段結合,造成了另一種風貌,於〈樓會〉的演出時,于叔夜與穆素徽二人的談情調笑,藉由推移載卡多上的木板,並藉由帳幕與光映的投射,兩人在裡頭竊竊私語,更是讓人想入非非,甚是巧妙。

檢場人於劇中,並不再只是單純的檢場人。1/2Q特別喜歡這樣的運用。在《亂紅》這個作品之中亦是如此。而《情書》中的檢場人,像是兩雙觀看的眼睛,進行著檢場的動作外,他們也帶有著「戲」的成分。在場景的轉換之間,他們像是觀看這個故事情節,不同角度的主要帶領者。開場女檢場看著書箋,暗示著故事的開始。〈錯夢〉的男女檢場拿起交通指揮棒,把男主角帶向夢境的隱喻,亦是導演手法上非常趣味且精妙之處。

〈空泊〉、〈錯夢〉的新變在於兩折交錯演出,非是〈空泊〉而〈錯夢〉,這樣的交疊演出,也顯現出導演手法之高明處,打破劇本及舊有的演出形式。男主角作夢,女主角則在男主角錯夢之夜,苦苦的等待在清冷的河畔,因而錯過了追回女主角的時機。而加入這折的演出,讓整齣《西樓記》的演出,感到略顯清苦,但僅只苦於此,卻「暖熱」於他處。崑劇《西樓記》中的折子,雖然是非常好看且精彩的段落,但因為屬才子佳人戲,對於時常觀看現代劇場作品的觀眾而言,稍嫌「嬌冷」,然而,在〈錯夢/空泊〉一折,則利用了較熱鬧的形式進行演出呈現,其中較為特別的是加入了布袋戲的部分,而崑唱依舊(鴇母、素徽等,皆由演員在幕後唱曲),讓夢與現實之間能夠明顯地被區分出來。布袋戲的效果十足並誇張,讓整個較為冷清的唱段熱鬧了起來(其中布偶潑酒,是真有水潑向觀眾),除此之外,這裡的背景音樂也加入了拍點較大的現代音樂,雖在崑曲演出背景中,顯得較為突兀,但因為布袋戲的介入與其本身之元素影響下,反而模糊掉了現代音樂加入的突兀感。

劇種融合從《亂紅》中的崑曲融合歌仔調,即可見導演之企圖,然而布袋戲的融合,亦是讓觀眾為之驚艷,冷戲熱炒的結果將整齣戲的喜劇性又添增了許多。從節奏音樂以及燈光,皆能感受到現代感之濃厚,而後來的劇情發展能夠發現導演對於對白之加以詮釋運用,「要謝幕才見得著了!」這句話在前一段演出中,經由文豹說出的對白令人印象深刻,而在〈空泊/錯夢〉的演出之後,導演有意識的在結尾加上了鴇母發現素徽未寄出的信箋的情節,並再由鴇母口中說出:「要謝幕才見得著了!」這句話,讓結局(謝幕)走回原有的大團員的結局,讓所有演員齊聚一台,實在是非常有趣且巧妙。

雖然《情書》這個作品僅是演出「折子」,但卻非只是折子這樣的簡單,在劇情的添加後,整齣戲像是捨掉旁支末節的「迷你版」《西樓記》,然而,《情書》這個作品儼然成為劇本走向僅著重於男女主角身上的「小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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