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的交流《木笛飛歌─史蒂格:木笛的帕格尼尼》
5月
06
2014
木笛飛歌─史蒂格:木笛的帕格尼尼(北市國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45次瀏覽
劉怡君(台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班音樂組暨表演藝術工作者)

台北市立國樂團(以下簡稱TCO)指揮鍾耀光這次演出邀請木笛界裡有帕格尼尼之稱的莫里斯.史蒂格(Maurice Steger)合作演出,史蒂格早在學生時期即已開始了演奏生涯,並與許多著名大師及名家合作,分別於柏林愛樂音樂廳等世界著名音樂廳演出。史蒂格擅長重新演繹巴洛克時期的音樂,賦予樂曲新的音樂生命。史蒂格與柏林古樂學會樂團除了推廣古樂,也致力於結合跨領域音樂,史蒂格說:「與現代樂團合作比較像是教學,教他們如何以新的方法詮釋。」雖然木笛與直笛外表相似,但史蒂格表示,西洋古樂-木笛(recorder)是個很難演奏的樂器,因為體積小又無共鳴箱,其言:「我習慣把自己當作木笛的共鳴箱,很自然的隨音樂舞動身體。」首次與國樂團合作的他,以現代木笛技法挑戰唐建平寫給中國笛子《飛歌》,在演出中其肢體隨樂曲呼吸與律動,使觀眾更能體現其樂曲的韻律。其詮釋也跳脫傳統木笛的吹奏框架,企圖在跨文化交流中找到新技法上的自由。

臺灣國樂發展已逾半世紀,傳統器樂歷經西潮洗禮後,近年來紛呈多元樣貌,TCO也試圖從不同文化層面來進行跨越族群、歷史的界線,為國樂的多元文化融合開拓新頁,其不僅帶領了東西方文化的合作,也試圖將國樂推向全世界舞臺,企圖與國際接軌。而當代音樂家如雨後春筍般地走向跨文化合作,將國樂和西樂作融合,形成顛覆傳統的衝擊並塑造耳目一新的聽覺饗宴。另一面在市場與時代氛圍推波助瀾下,使國樂團紛紛尋求改變,他們所迸發的衝勁是歷年之最。

此國樂作品《飛歌》中的風格與音樂性語法,傳達了作曲者唐建平對苗族文化精神意象,原本是寫給中國笛與嗩吶演奏的樂曲;但這次不同民族的演奏者與樂器交流,表現並傳達出各自的詮釋風格。史蒂格帶來了西方木笛的音色,他與國樂協奏曲中的競技表現得維妙維俏,其表現木笛現代技法於你來我往中,呈現出音樂的創新與融合。原本樂曲旋律動機素材源自苗族民歌「飛歌」,作曲者以協奏曲形式使音樂表現節日般的歡樂和熱烈情緒。作品分四個段落:第一段由笛子奏出民歌風旋律,引導樂曲進入了活潑的第二段。第二段由嗩吶領奏的音樂充滿鄉土氣息。第三段慢板,笛子奏出深情的旋律昇華出具有崇高情感的讚歌。第四段熱烈而活潑的快板,最後在打擊樂巨大的張力推動下,將音樂推向高潮並在熱烈的情緒中結束全曲。而此次演出運用西洋木笛詮釋其樂曲,熱情與高亢的高音現代技法於第二段樂曲中顯出激昂音色,跳脫原本是西洋巴洛克木笛的運舌技巧表現得靈活高亢的音色猶如與中國嗩吶文化交流;第三段運用次中音木笛深情緩緩地道出東方旋律,東西多文化交流於此段中顯出音樂色彩的異國風情;第四段由中國的打擊樂波瀾壯闊的推展至樂曲的高潮,國樂團與木笛彼此的競奏中,顯出民族融和般的氣度,像是帶領聽眾進入思想性高層次的聆聽領域。

然而,跨文化的議題在當代社會一再的被重視時,同時我們在探討跨文化音樂的議題時,便不只是局限於演奏者在技術上的突破與創新,而是更須關心當代跨文化音樂所呈現之藝術價值與特質認同。此次演出呈現的是,演奏者在樂曲上仍以創作端為主體,而西洋的木笛音色和語法作為旋律的客體,原創作精神仍是的靈魂所在,就是作品以本位主義的態度與異者進行交融;雖然樂曲呈現些許的質變,但對於自身的理念或是核心價值卻不輕言放棄。然而跨文化音樂美學的價值,不管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態度與異文化碰撞,或是互相切磋、同等地位的交流態度,都必須建構在與異文化彼此的尊重與欣賞的胸襟上。因此跨文化音樂美學所呈現新的價值觀,表面上看似很跳TONE,但實則為相輔相成,它讓我們重新思想作品的背景以及建構過程的詮釋,與反思作品文化現象之內涵。

此次演出挑戰著核心聽眾的聽覺,其試圖顛覆傳統,表現出國樂的前衛性與音樂中所欲表達的觀念音樂藝術;而演出端也試圖引導當代聽眾對跨文化音樂演出與社會文化之關係進入思想性的聆聽;而對於觀眾端的我們,想從聽覺中得知對於後現代主義的解構與尊重他者思維中,演奏者彼此如何消融磨合、建構主體與尊重差異?在多次的合作協商與溝通情境中,是否能融合出新的音樂詮釋語法?這些宏觀與微觀的現象,再再地挑戰當代作曲家與演奏者,對於音樂藝術美學的呈現的氛圍。當我們以開放與誠懇態度,與國際演奏家合作時,自身主體性的建立與反思,更顯得重要,因此當西方樂器-木笛與國樂這樣跨文化之組合如何能為音樂藝術再創美學價值是音樂樂團總監值得思考的表演藝術美學課題。

《木笛飛歌─史蒂格:木笛的帕格尼尼》

演出|台北市立國樂團附設學院國樂團
時間|2014/04/26 19:30
地點|台北市立中山堂中正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呂紹嘉與NSO透過「強硬」的音色來迎接勝利,極具說服力。樂章後段,可以感受到勝利的欣喜,但同時也感受到了聽覺上的「超載」。在大部分的作品中,這樣過分喧鬧的詮釋不一定討喜,但在老蕭的作品上,卻是恰到好處。
5月
11
2026
或許在這類試圖抹去觀演界線的作品中,不僅包含「誰還是作品的中心」的提問,更深層叩問至參與者本身的差異及其成為互動中變數的可能。作為一件從音樂出發的作品,眾人的身體是觸發聲響的載體,那麼眾人的意志又位於何處?
5月
07
2026
他們二人對於舒伯特音樂的忠誠詮釋,使得歌曲便那麼輕輕地唱奏出,那來自音樂深處中對生命和諧而必須的孤單,最後更猛然擊打在聆聽者的心上!
4月
28
2026
這種身分交疊最終促使我們反思:在系統的指令下,我們經歷的究竟是跨越個體邊界的合奏共作,還是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聲景中,體驗一場高度同步、卻又各自孤立的聲響投影?
4月
27
2026
《眾人協奏曲》由張玹主導音樂與創作概念,舞台設計馬圓媛規劃出六十三格聲音網格為眾人主要「演奏」場;此作品可謂張玹注入個人宗教情懷、人生觀、宇宙觀的整合轉化結晶,然而作品並未將詮釋權封閉於創作者自身,而是允許參與的眾人,開放各自生成其理解與意義,是作品平易近人之處。
4月
24
2026
但在《眾人協奏曲》中,張玹似乎仍扮演著主宰性的角色,一定程度地控制整體結構、段落的聲響選擇、現場樂手的演奏(場上仍可見樂譜)等,在讓觀眾自由參與之餘,又顯露出一定的精密掌控和預先決定傾向。這或許是《眾人協奏曲》不那麼激進的一面。
4月
22
2026
誠如《莊子》〈齊物論〉所言:「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當聲音被理解為外於身體之「彼」,身體便不再作為聲音生成之「是」,而僅止於感知與回應的場域。換言之,當聲音脫離身體而成為既定結構時,原本試圖消解的主客關係,反而以另一種形式被重新建立。
4月
20
2026
整體而言,此曲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有多處需要強而有力的表現。而NSO演奏的確渾厚扎實,強而有力,不愧為國內一流職業樂團。然筆者認為,若能在此基礎上,做出更清晰的音色與強弱層次,音樂的張力將會更豐富。
4月
15
2026
黃亞中將他本就美好的聲音,運用細緻的技巧與肌肉控制,在這些男高音極度緊張的至高音段落,調和成極為綿密又毫無破綻的精緻音樂。
4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