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前,請說服我《死刑犯的最後一天》
1月
20
2017
死刑犯的最後一天(褶子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39次瀏覽
湛茂琳(社會人士)

劇始,一名死刑犯的日常將觀眾導引進入他最後生命的時光:梳洗、蜷縮、閱讀、等待…等,其中也有死刑犯以為時間到了,冷靜地從床底下拿起西裝,如同只是出遠門般地套上,再彎腰捧起紅塑膠繩綑綁的整齊白色床單,像例行性點名似地站在鐵欄杆後等待腳步走近,直到腳步聲遠離、帶繡的鐵門再次關上,於是他轉身,脫下西裝繼續等待死亡……沒有一句台詞,演員陳以文單憑著一身的戲及恰到好處的燈光,以喪失時間感的日常,將觀眾也一併帶入了囚牢。

開頭的沉默,使觀眾對於死刑犯的內心有著無限想像:或許是悔恨自己的作為、恐懼於未知的死亡,或者獄中的閱讀為他開啟了另一種審視生命的思維;另一方面,或許能藉由戲劇呈現,對於臺灣社會爭議極大的死刑存廢議題,提供更為全面、不帶主觀立場的思考空間……正當這些無語為觀眾帶來了期待,看似重要的會客室對話,卻將沉重複雜的死刑扁平化成為加害者的人生跑馬燈;一句句無法融入真實人性的台詞,抽離了台下觀眾對於死刑犯的身分認同,亦無法理解被害者家屬一角,如何能夠以一小段理性、甚至是說教意味濃厚的演出,代表廣大受害者家屬的心路歷程,彷彿唯有加害者的人生有其價值及色彩,被害者就只是加害者生長環境或背景不良的犧牲品,是讓大眾正視這些潛在社會問題的一個顯像,而他們被破壞殆盡的人生以幾句高尚的話語輕輕帶過就能立即復原,難道對這個社會來說,加害者真是如此容易被原諒的嗎?

此外,斜T字型的舞台,乃窄小的牢房布景與近似伸展台狹長步道的結合,如同導演所說,歷經三處不同場地的演出,觀眾席與舞台多是受到場地與該劇自身的條件限制而設計調整,加上錄影的角度考量下,此次觀眾席乃以一種奇異的斜角圍繞三面,坐得近者,雖與囚徒呼吸著同樣緩慢滯悶的空氣,但左右兩側的座位卻因正對著對面的觀眾,無法完全聚焦以至於時常抽離,遠者則因距離而成為徹底的旁觀者,其中也有因視角不佳,遭層排人牆遮擋而無法融入劇中牢獄生活等。觀眾席沒有所謂最佳位置,只因「最後一天」本身就意味著各種情感累積後的爆發與終結,若是觀眾抽離,勢必影響終局的爆發力與張力,是較為可惜之處。

這部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改變的期待,每位進場的觀眾都懷抱著被說服的希望進場觀演,無論是死刑犯本身,或是他所代表的意義,甚至是為現狀帶來的影響等,然而最後,舞台布景影像燈光音效妝容都鮮可挑剔,三位演員高超的演技更是不容置喙,但當每位演員都在盡力詮釋那過於薄弱的劇本時,反倒形成將不合理發揮至最高張力的荒謬感,於是我們想要進入你們創造的世界,卻不得其門而入。

雖然遺憾,但不可抹滅的,是導演、編劇、演員及所有參與製作的人們對於這個議題無止盡修改琢磨的苦心,我們感受到了用心,卻無法以感性認同,更無法提供理性進一步思索的憑藉,只期待下一次的演出,能夠真正兼顧死刑的加害者、被害者、雙方親友及社會觀感影響等所有真實人生的細節,而非置入性偏頗而狹義的詮釋演出。

對於下一次演出,我依然抱持著期待。

《死刑犯的最後一天》

演出|褶子劇團
時間|2017/01/14 14:30
地點|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烏梅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全戲的意義大於行動,有聲的說理、動情不若無聲的靜謐來得響亮,前者費心費力未如後者無為而動所顯露的張力來得強烈,甚至有時前者的鑿痕反而破壞了後者的純粹。(吳政翰)
2月
08
2017
劇場的所有元素可以幫助與成就敘事,然而回歸到表演,我可能需要一個立場,這立場並非劇本到底支持廢死與否,而是表演者他們如何說話,如何行動,如何讓自己維持在這個情境之中。 (劉純良)
2月
06
2017
就文本而言,幾乎可以說是一齣站在「廢死」立場下後設完成的作品。一切的安排、語言似乎都太過合理、太過理性。就算挖掘出感傷,那也僅只能夠做為一曲低迴不去的「後設」悲歌,而激不起更多的真實情緒與討論。(林立雄)
1月
16
2017
受害者家屬,從靠近監牢的長型舞台進出。從靠近監牢的那端進出的受害者家屬,企圖用空間隱涉的「非自願性」,表現出一個自由人,因為親人性命被陌生人奪去後,才被迫與囚犯開始產生連結,而不得不出現在此的矛盾狀態。(羅家玉)
6月
24
201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