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嚐氣味,直面靈魂《四氣五味》
10月
31
2017
四氣五味(李東揚 攝,InTW舞影工作室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51次瀏覽

演出:InTW影舞工作室

時間:2017/10/28 15:00

地點:台北市納豆劇場

文 高若想(政大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生)

前往觀舞的路上,我有些緊張。生長所謂西方現代性的,我對中藥既抗拒又陌生,路過中藥店時總是偷偷秉住呼吸,人生唯一吃中藥的經驗苦得讓我泛出淚來。InTW影舞工作室《四氣五味》的文宣上,寫著以中藥入味,結合視覺與嗅覺體驗,又說有觀眾互動……該不會,現場逼觀眾吃藥吧?

走出大稻埕的納豆劇場,想到方才的緊張,覺得自己真是太小看現代舞、也太小看「氣味」這回事了。舞者當然沒有逼觀眾吃藥,但藥材的氣味,已經透過舞者的身體,深深沁入我的脾胃。或說,在舞者們的引導下,觀眾得以舒張鼻翼與唇舌,放鬆地浸泡在整個城市的氣味中。

舞作分成五個部分,四支獨舞分別詮釋了酸、苦、辛、甘的味道,最後的群舞帶出觀眾互動。第一場,「酸」,在乾冰白霧繚繞,以及彷彿來自千百年前的淙淙水聲、心跳聲中揭開序幕。一身白衣的女舞者,有如破卵初生的蛇蜥,爬行、攀附,剛要開始認識世界,淌著口水、嘶鳴著,尋找氣味的來源。

第二場,「苦」,在經文般的中醫藥口訣聲中,裸著上身的男舞者踏入二樓的迴廊,他背對著觀眾,肌肉的線條像是對映著某種中醫藥的原則,堅毅、忍耐、刻苦。口訣聲不時跳針,有如身體的氣結不順,舞者不時痙攣、抽動,有如歷經苦味的灼燒,愛撫自己像是疼惜他人的苦痛,旁白低聲說,人在愛中被感受所傷。

第三場,「辛」,女舞者演出中藥材本身,在環繞全場的臼杵聲中被研磨、搗碎;第四場,「甘」,成串拳頭大的乾冰泡泡滴落在男舞者的身上,俏皮的與舞者玩耍。直到紅色燈光打落、警報聲響起,舞者頓時化身為乾僵的莖葉或爬蟲,被包藥紙圍困、裹覆----方才原生對氣味的愉悅享受,如今自己成了他人享受氣味的來源。

酸、苦、甘、辛,用舞蹈來表達氣味,再適合不過了。氣味直接刺激感官,直逼最原始的身體知覺,擾動情緒與記憶,人與自己身體的對話,無可迴避。當代人們生活在理性牢籠中,往往與身體疏離,沒有餘裕讓食材、藥材透過口鼻感官,向我們訴說關於人與自然的亙古的故事。而舞蹈,帶著觀眾回到身體,用身體品嘗氣味,讓氣味帶著我們直面自己的靈魂。

因此,舞作最後設計的觀眾互動,顯得更有意義。觀眾受邀上台,在舞者的引導下隨之舞動,有如藥材般漸漸熟成,再經捶打、杵磨、測量,包成藥粉。舞者口白,治療失戀的方劑是什麼?枸杞、橘皮、眼淚,用紅茶調味。是的,中藥不為精準的抑制或舒緩病痛,而是調理生活的媒介。最後,台上的觀眾舞者,被煎熬成一帖良藥。美妙的舞作,或許不會是醫癒觀眾的強藥,而是像中藥一樣,使所有歷經舞味體驗的觀眾,成為自己的良藥,餘味留存。

《四氣五味》

演出|
時間|
地點|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相較之下,本作真正值得追問之處,不在於是否再度提出對中國的立場,而在於:當「海」已被明確召喚為作品的核心意象時,為何未能發展出相應的觀看方法?
4月
10
2026
對我來說,《MARY 李》真正回應的,未必是移民歷史脈絡或文化融合軌跡這種巨大且宏觀的命題,而是現在這個對全球化感到困惑甚至逐漸反感,不再嚮往所謂多元文化社會的時代。
4月
02
2026
當我們回歸到創作的嚴苛視角來觀察此次的嘗試,頭腳易位的大提琴與舞者的非舞蹈姿態摩擦時,所產生的能量是否能穿透混亂結構抵達觀者心底,對筆者而言仍是一個懸念。
3月
23
2026
綜觀《2026點子鞋》,可以看出五位年輕編舞家在芭蕾高度規範的技術系統中,企圖由概念出發,去突破因肢體規範所形成的慣性。然而,短篇芭蕾創作的關鍵並不僅在於概念是否成立,更在於概念能否被轉化為貫穿全舞作的身體邏輯與空間策略。
3月
07
2026
種子舞團「境・形視」系列提供新銳藝術家專業發表空間,並嘗試突破傳統劇場形式,將舞蹈與特定空間進行深度結合。在這樣的場域轉換中,創作者們透過身體與空間的對話,共同回答了「身體與思想如何透過操演(Manipulation)在限制中定位」的命題
2月
24
2026
於是,藉由這樣簡單爬梳下來,不禁想追問的是,持續重返阿美族樂舞展演製作的莊國鑫,究竟想要在當前的樂舞光譜裡另闢什麼蹊徑?特別是在承接《∞-無限循環》的美學向度後,《是有奪久,沒有唱歌了我們》還能奠定或開創什麼?
2月
23
2026
綜觀全場演出,五件作品構築了一條從敘事依附中脫離,轉向感官對位與力學的思考脈絡。從曼寧的「預加速」潛能,到考克斯的「具身模仿」經驗流,舞者的肢體在劇場中被還原為能與空間共生、與重力對抗的動態單元。
2月
23
2026
本文認為,比起不斷追問「民族舞是什麼」,或許更值得思考的是「身體與民族之間的需求關係」——究竟是身體需要民族,抑或民族需要身體?若從後者出發,身體是否必然需要民族來構成自身,便成為一個更具批判性的問題。
1月
14
2026
藉由將審美與品味運作機制具體化,突顯,美,已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可以拆解、組裝、替換的,身體成為一個可被投資與被塑形的場域,同時也是「人為資本」如何在身體層面運作的彰顯,亦呼應了舞作後段整形、雕塑的身體外貌姿態的改造段落。
1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