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有多深?《心中有魔鬼》
五月
04
2017
心中有魔鬼(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955次瀏覽
吳思鋒(2017年度駐站評論人)

從馬戲到新馬戲的轉向,是從動物表演到人之特技的改革。英國馬戲導演Timothy Yuval Lenkiewicz與台灣的FOCA合作《心中有魔鬼》,以「特技演員自身的恐懼」為命題,毋寧是一道必修的基本題。可是越簡單的主題越不簡單,畢竟馬戲演員做再多高難度的表演,觀眾都會視為理所當然。那麼,究竟如何鑿掘「恐懼」的縱深?

在語言文本這一端,《心中有魔鬼》採取生命敘說與民間傳說雙線並進。演員輪流自我介紹、口述生命中的恐懼,或者可能造成演員自身恐懼的經驗;另一方面,取道潛藏民族集體心靈的民間傳說,如台灣的魔神仔、虎姑婆以及非洲童話,擴充恐懼的心理深度。於是,當演員運用扯鈴、大鐵環、立方體、椅子頂、疊羅漢、空翻、雙人頂展現特技時,便有語言文本前後銜接,豐富敘述的方式。

虎姑婆咬掉孩子的小耳朵、小指頭的傳說一再由演員口中說出,與其說傳達了演員的童年恐懼,倒不如是藉此勾引在場觀眾童年恐懼的集體記憶,而演員講述非洲童話,主角Miobi碰到的怪物,名字就叫恐懼。傳說與童話蘊藏著一個民族甚至全人類的集體潛意識,既是外於人的故事,也是內於人的原型,可是不是把話講到這裡就算有到,而是如何用特技表現傳說與童話可能創造的深度。我們聽到故事,聽到演員說他的恐懼是什麼,卻沒有看到故事。

最終,深層的恐懼是無法言說的,語言僅能盡力指認。因此當演員被突然上升的燈桿吊起來,然後墜地的時候,危險感反而一下子浮現出來;因此當燈光切暗,其中五位演員著黑衣橫列於舞台後方,成了前方演員身後的魔神仔的時候,個體恐懼所圖繪的心理陰影,也才被狠狠放大。但這些僅是戲中少數靈光乍現的時刻,語言文本與馬戲特技的相互配搭,民間傳說和生命敘說的連結關係,總歸沒有一加一大於二,豐富敘述並不等於完整敘事,特技的長處反而變成缺陷,跟不上語言文本的深廣。

以主題論,想像中,《心中有魔鬼》或許會是一場讓觀眾共感到忘了鼓掌的演出,因為恐懼總是讓我們突然失去反應,瞬間墜落無主之地,摸黑尋找超越的光源。

《心中有魔鬼》

演出|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
時間|2017/4/29 19: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場最令人膽戰心驚的一幕莫過於椅子一景,眾人慢慢傳遞一張張白色椅子給與站在左下舞台的男演員,憑著一己之力將椅子往上方疊高然後站上,最後成功站到舉起手便可觸碰舞台頂部的高度。在沒有任何保護設備下攀爬,這是極具危險性和高難度的表演。(陳嘉慧)
十一月
02
2018
真實與想像的界線在不斷混淆、擾動的過程裡,就不再如此重要,而魔術的發生就「再真實不過」卻也「再虛幻不過」。於是,我們該選擇相信的到底是何者?魔術師的彈指聲,不再只是給予台上參與者的暗示,連同台下觀眾也一同遊走在進入與抽離想像的位置。(吳岳霖)
十月
09
2018
人、網、偶三者之間的互動,象徵著試圖重整「人」的存在意義,但終究無法脫離社會制度,所有的人依然存在於網中。透過演出揭示的,是⋯⋯
二月
07
2023
華語之馬戲原文為「Circus」,來自拉丁文之圓,有循環義。因而,馬戲之雜技與身體,常程反覆之態。此外,原先馬戲是殖民主義文化中,牠/他/她者為權貴的表演,使被凝視者更具陰柔性⋯⋯
二月
07
2023
一個新作品在誕生、成長的過程中,確實會不斷地修正自身的架構乃至於影響整個作品的規模和長度。但在演出前大幅地延長演出時間,背後原因可能是因為作品在某個面向(文本或表現方式)大轉彎,但更多時候是緣於另一個不太好的原因⋯⋯
一月
19
2023
數位時代與親密關係,即使在隨處聯繫,數位化身無處不在的今日,物質肉體的存在依舊重要,人要回到人性本真與自我主體,只有在肉身與環境不斷的拉扯平衡之下,以人的意志力讓宰制我們生存的結構持續擺盪,生活的真實定義才有可能回到人的自身。
一月
18
2023
台新藝術獎二十週年展《這不是舞蹈影像》,由攝影師陳以軒與編舞家蘇威嘉聯手,企圖跨越攝影與舞蹈兩種藝術形式。在40分鐘的展演裡,散聚在舞台四周的觀眾只能做出選擇:面向舞台觀看台上的「雙人舞」;或向後轉,觀看牆上「即時傳輸的錄像」。僅管觀眾可以隨時轉向、換位置,但在時空物理條件限制下,你不可能「完整觀賞整個作品」⋯⋯
一月
18
2023
若有縮時攝影,觀眾自成一格演出,像樹洞裡的魚群,隨水流聚合——發散——聚合,當我們一起呼吸、為身體的越界屏息,因奇觀也好、為耽美也罷,如此難得,經歷一場因馬戲而生的集體著魔。
十二月
30
2022
創傷主體與革命烈士,彷彿從歷史的長城的兩端出發,走向彼此,然後在長城的中點相遇。
十一月
12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