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路可出的困境《失竊的時光》
9月
15
2015
失竊的時光(臺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29次瀏覽
楊書愷(社會人士)

十二名角色將整部戲劇切割成無數瑣碎的片段,觀眾被迫離開原本習慣的線性時間,長達三個小時的過程中,編劇透過精細的解構與再建構,使觀眾感受到時間與空間上的不協調,進而使「疏離」、「無意義」的概念得以延伸至舞台上下。《失竊的時光》一劇不是一個討好觀眾的劇本。在劇本構成時,編劇黛亞‧洛兒(Dea Loher)便刻意使文本與觀眾有著極大的隔閡:冗長的篇幅、大量的獨白,還有混亂的人稱關係,都在一定程度影響了對文本的理解。而當導演克里根堡(Andreas Kriegenburg)將其搬上舞台後,除了保留劇本既有的特點外,或許因為不是在柏林演出,在舞台的兩邊更擺設了巨大的螢幕投映翻譯字幕,使觀眾可以明白長段台詞的意義。但由於台詞過多且長,為了趕上演員唸白的速度,連帶著字幕播放的速度也跟著加快,對於觀戲經驗來說,如此設計,反而無法兼顧對白與畫面。

同時,劇作家寫作之初,便將整部劇本的敘述觀點游移在第一、第二與第三人稱之間:角色有時自己為自己發聲,有時為他者說話。不斷切換的敘述觀點,使每一段對話與畫面都像是擁有獨立的空間,不被其餘段落影響,觀眾試圖從迅速閃過的台詞中抓到蛛絲馬跡的訊息,卻只能徒勞無功的迷失在文字迷宮裡頭。當觀眾決定不管台詞,專注在場景與畫面時,導演又刻意將寫實與荒謬交錯在其中,更加混淆了觀眾對於台詞閱讀,劇情架構的分辨、理解能力。

而我們對於理解劇情上的無能為力,也許正是劇中角色對生命無能為力的感嘆。到底是不可抗力,還是人為疏失,這樣的扣問隨著時間的推移,也不再那樣重要。不管是注定的無可違逆,還是因為無數疏失而導致不可避免的悲劇,都只是強化的人生於世,在一連串的漩渦中,不由自主的無奈。敘事的錯亂、台詞的冗長,加上無法清楚辨別的字幕,觀眾與劇中人其實通時被困在一個無路可出的密閉空間中。我們看著舞台上瑣碎的演出時,同時也正凝望著各自生命的縮影。

「我的一生,是否白活一場。」

黛亞‧洛兒藉由《失竊的時光》對自我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做出最深沉的反問。而此一貫串全劇的核心提問,也正是現代人對於存在證明焦慮的展現:一成不變的生活節奏,力不從心的現實種種,焦慮將爬滿我們所在的空間裡,如同劇中人物在牆上畫下各種無意義的字母,最終我們都將對此麻痺。舞台上,巨大風扇緩緩的轉動,牽動著光線明暗,使整個舞台在光影的投映下,形成一個漩渦般的空間。人群在扇葉上搬演各種人生的片段:等待、戀愛、追尋、死亡。觀眾看著角色,並從中看見自己的投映。至開場便無從決定自己將被抬往哪個方向,無從踏足實地的人物,一如現實生活裡,我們也往往不得掌握自己行進的路線,一切彷彿不可抗力。

《失竊的時光》

演出|柏林德意志劇院
時間|2015/08/16 14: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