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崩解與渴望《海》
8月
25
2016
海(褶子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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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達元(自由業)

本劇為第十七屆臺北文學獎之首獎作品,以時下家庭關係為基底,描述家人失和下各自難以言喻的痛苦。大量意識形態來表達此概念,例如,妹妹凱蒂(許雅雯 飾)唸著自己的作文時,家人卻各做其事無心於她的演說,一家人同桌對坐,心靈卻最為疏離。看似常見的家庭失諧戲碼,但編劇藉由虛構的遊戲人物來呈現角色心境的混亂,將表面的壓抑與內在的轟烈,在虛實的交錯中達到平和與解脫。原各自發展的虛實兩線,隨劇情發展,漸漸融合為一,真實與虛幻相互影響,彷彿凱浩(徐浩忠飾)之內心,匯聚各種少年的煩惱與憂愁,承受不住的壓力,便造成一場內在宇宙的大爆炸,迸出各種離奇與崩壞的劇情,令人分不清何為現實何為虛幻。「海」在戲中象徵某種美好而令人嚮往的目標,真實世界的四位角色卻無一到達終點,反是虛構的遊戲人物K(高偉哲飾)成功到達海邊,完成關卡,全部破解後似乎得到永生,但卻也暗示著永滅,令人惆悵。

本劇雖講述著憂傷的故事,但劇中遊戲人物特有的重複台詞與固定動作,產生許多的笑果。而原劇之蜥蜴與蜘蛛之角色,在實際搬演中被精簡移除,無法呈現樂樂園多樣性與奇異之感,頗為可惜,但凱蒂的歌舞唸唱,配合動物們的逗趣舞蹈,歡樂十足,調和本戲沈重的議題,亦更突顯凱蒂之古靈精怪與偏執。操偶師周浚鵬操縱貓偶(名為哈囉)生動如真,細節掌控準確,無論貓的步伐或慵懶皆栩栩如生,口條字句清晰,活現哈囉的任性與天真,聲音變化自然,尤其在老婦與貓之間快速轉化,不但清楚明瞭,角色個性獨立而不含糊,猶見實力堅強。戲裡每個角色都有屬於自己顏色的光,衝突讓彼此光源互相交疊,發出不同色彩的光線,直至全戲發展,彼此的衝突越發濃烈,在這樣霓虹四散的混亂後,轉成一道白光,趨近看似平和的假象。

本次演出試圖與客家文化做結合,口音過於工整而與生活上之客語有所出入,套入的客家女性角色稍嫌刻意且突兀。但黃郁晴飾演之客家母親,以異常冷淡的語氣更能讓人體會心死的境界,每字每句都在含蓄之間表達最大的哀痛;而父親(陳以文飾)之角色一口臺語髒話便清楚道出中年男子的社會壓力與不願說出的苦楚。本戲雖講述家庭成員各自的不快樂,相較之下,妹妹凱蒂的心境最為模糊不清,其性格上的怪誕是否為凱浩的幻想?如此更令人進而發想,全戲是否皆為凱浩對於家的某種渴望與失落所產生的幻想呢?在凱蒂與凱浩發生爭鬥後,兩人身體肢解崩離,母親一針一線縫合那些殘敗的軀體,是否暗示凱浩希冀母親能夠不當一回事似的全然包容他的過錯與缺點呢?

劇中某遊戲角色給了凱浩實現願望的機會,但只能從三個選項中擇一。「希望世界和平」、「希望她能平安回家」以及「希望找到這個世界的真相」此三項正代表其內心最深的渴望,但主角卻無法抉擇,或許他明白即使選擇仍是徒然,就算許了願,亦不會成真。遊戲人物K問著既定的電玩台詞:「你準備好了嗎?」彷彿凱浩的內心正在逼迫他自己,好好面對未來的生活,但人生不能隨時存擋,不能準備好了再鼓起勇氣出發,亦不能獲得一樣的機會再重新開始。戲末,四位家庭成員全身著白衣在隧道中行走,一同朝著海的那邊前進,家人之間的關係融洽,回到一般家庭般的和樂,有互助、有打鬧、有歡笑,成為某種異態的和平,與現實相互違和,隨著大雪襲來,沒有人能夠真的走出隧道,這景彷彿死後的幻影,永遠到不了海的那端,就像是凱浩的夢想,這樣祈求家的平和,最終仍只是妄想。

《海》

演出|褶子劇團
時間|2016/08/20 19:30
地點|台北市客家音樂戲劇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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