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扮演與扮裝之間做自己《我的妻子就是我》
12月
19
2011
我的妻子就是我(劉人豪 攝,同黨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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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守曜

在「一人分飾多角」的獨角戲(one man show)裡,演員的「扮演(impersonate)」技巧通常被視為演技的考驗或是整齣戲的噱頭、賣點。但是,如果演員所扮演的主要角色是個跨越性別、 視「扮裝」為自然(非變裝癖)的人物時,導演與演員對多重扮演的拿捏與處理,就成了詮釋文本的觀點。同黨劇團演出美國劇作家道格.萊特(Doug Wright)的獨角戲作《我的妻子就是我》(I Am My Own Wife),導演讓「扮裝」成為角色「扮演」的一部分,有效、節制地鋪陳跨性人主角Charlotte von Mahlsdorf(簡稱 Charlotte )的人生與衝突,少了些讓觀眾認同與入戲的機會,卻看到歷史交錯背後「壓迫(Oppression)」主題的原因。導演選擇說清楚這位德國主角的身世,卻也同時讓台灣觀眾找到了此刻看戲的連結。

《我》劇的情節主要以劇作家道格與1928年出生柏林的知名跨性別者Charlotte的訪談為主線,接連帶出Charlotte回憶過去家庭成長、納粹毒打、酒館被毀等遭遇裡的關鍵人物(父親、阿姨、情人……),並交雜功能性的角色(如軍官、守衛、秘密警察、節目主持人、記者等……)凸顯德國歷史環境與時代價值的錯謬。劇本除了結構清楚、敘事完整外,更有趣的是,總計所有四十位出現的角色皆由一位演員來扮演,為此戲在形式上增添了許多新意與賣點。

劇本於2004年獲普立茲戲劇獎(Pulitzer Prize for Drama)後,幾年間在美加、歐洲、墨西哥等地曾以不同語言、演員進行搬演。或許由於劇本設定角色轉換皆直接跳接的緣故,也或許因此戲獲獎連連的首演演員Jefferson Mays卓越演出的影響,搬演此戲的演員大多都不依靠服裝道具,僅以細微的聲音表情、動作變化來處理不同角色,也讓此劇在表演上跳脫一般劇目做足「角色扮演」的刻板印象,形成獨樹一幟的風格。

有趣的是,此次同黨劇團演出的《我》劇,雖維持此劇一致的風格詮釋,但是導演謝東寧卻讓演員邱安忱自己(沒有扮演)演出劇作家道格的角色,引導觀眾進入戲的脈絡。而「扮裝」的Charlotte反以一種由男扮女的方式,用「扮演」接近梅莉史翠普演出電影《美味關係》( JULIE & JULIA)裡茱莉亞的姿態、時而德語的發音,讓觀眾有距離地來看Charlotte這個角色,刻意彰顯印象中「德國」女人的樣貌,讓人物與背後影像、話題中的東西德、納粹、史塔西(stasi)、同性戀緊密連結。

Charlotte的情人Alfred塑造則介於前述兩者之間,較進入角色心理狀態,軟化整個過硬的主題。其他角色幾乎多屬功能性的扮演,時而誇張、時而戲謔,點出連台灣觀眾也能理解的白色恐怖、嗜血媒體、歧視與壓迫。整體表演脈絡清楚,避開了一個人飾演四十個角色「奇觀式」的庸俗演技展現,像極了Charlotte與道格的回憶剪接記錄,讓觀眾理解主角的處境,直入無國界的「壓迫」主題。搬演翻譯劇本常考慮是否要本土化的問題,《我》劇的文本與導演詮釋似乎提供了另一種解答。

當然,獨角戲的演員是戲成敗的關鍵,邱安忱清楚掌握角色的轉換與分寸,陰柔氣質的道格與刻意扮裝的Charlotte有著細膩的對比。特別是當他每每轉身要進行角色轉換的那一瞬間,沒有扮演、沒有太多的技巧與匠氣,一種演員中性狀態下自我真實的暴露,十分難得,《我》劇可說是他近年來最好的演出。

劇末Charlotte說他不願修補受損收藏品的原因:「因為那是他們原來的真實樣子。」 堅持著女裝的Charlotte堅持做自己「原來的真實樣子」,獨角戲演員透過「扮演」諸多角色的過程,在轉換間顯現自己內在的「真實」。果然,戲劇與人生的差異總在一線之間。或許要有真正的「真實」才能打破藩籬,讓兩者相遇。

《我的妻子就是我》

演出|同黨劇團
時間|2011/12/15 19:3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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