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計畫》只是身體,非關性別
9月
13
2018
身體計畫(臺北藝術節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95次瀏覽
何孟娟(視覺藝術家)

Eisa Jocson作品赤裸反映菲律賓近年經濟發展,同時成功的將其次文化帶到主流藝術殿堂。2018年在台北藝術節呈現的演出《身體計畫-Macho Dancer&Corponomy》分別為經典作品《Macho Dancer》以及講演文本《Corponomy》,後者整合了Eisa Jocson多部作品《無痕之界:控制架構之崩毀》(2010)、《鋼管舞者之死》(2011)、《猛男之舞》(2013)、《菲律賓猛男學院》(2014)、《女公關》(2015)、《樂園首部曲:公主》(2017),結合劇場與視覺呈現,多部舞蹈作品看似一部獨立作品。結尾在觀眾的歡笑聲中,身著迪士尼公主服裝的Eisa Jocson躺在地上低聲地重複著:「你不知道我經歷了甚麼…。(You don’t know what I been though…)」,喃喃自語卻震撼人心。

菲律賓的猛男表演Macho Dancing自成一格,不同於世界各地的猛男秀的發展。菲律賓經歷西班牙殖民統治(1565年至1898年)、美國統治(1898年至1946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大日本帝國占領。Macho Dancer於70年代後蓬勃發展,對應到菲律賓經濟下滑,女性勞動者成為社會經濟主力,男性在工作取得不易之下,意識到身體勞動資產的可能性。在當時流行音樂發展與社會氛圍的背景下,舞蹈形式多半使用帶著一點哀傷曲調的美式情歌,舞蹈形式著眼於緩慢的音樂中如何極致呈現男子氣概的身體語言,手部動作可以看見西班牙舞蹈的影響。Eisa Jocson描述猛男舞蹈有別於芭蕾以及鋼管挑戰重力的優雅與輕盈,更強調往下的力道,與地板的關係,以及如何呈現酒神戴奧尼索斯的狂喜與性感的力量。讓人聯想到毛利舞。烏托邦政策下,這獨特又邊緣的男性舞蹈形式,竟然由一位女舞者將它帶給全世界的觀眾。我認為這是牽涉到性別議題唯一值得關注的部分。

Eisa Jocson無疑的是個美麗的頂尖舞者,是精彩的演出。在《Macho Dancer》作品裡有猛男表演某種程度的粗獷語彙,舞台是一種精雕細琢的粗糙。簡單隨意的道具只有毛巾、礦泉水以及假陽具。女性肌肉的細緻在刻意的肢體動作下沒有誇張的移動,於是顯得詭譎,反而強調出Macho Dancing自身獨特的美感形式。Eisa Jocson讓人羨慕的自信,利用卻又跳脫性別討論的作品呈現,讓我注意到菲律賓在世界經濟論壇(WEF)公布2017年「全球性別差異指數」報告,菲律賓的表現高居全球第10名、亞洲第1名,這個有趣的背景。

《Corponomy》當中多部作品主題包含鋼管舞者、猛男、女公關、公主,都是菲律賓經濟發展半世紀裡的產物。以身體演練、暖身穿插其中。香港迪士尼樂園有很大比例的演出人員都是菲律賓人。Eisa Jocson提問經濟殖民,不只迪士尼,還有各地郵輪以及飯店娛樂產業勞動人口,正塑造著菲律賓人的身體。值得一提的還有當中曾經為了Vagas美術館做的展覽的研究資料以及手繪圖稿,以標準學術性的研究方式呈現非主流文化。

當舞者在舞台上呢喃,燈光漸暗: 「你不知道我經歷了甚麼…。」我也在心裡激動的問「你到底經歷了甚麼?」「菲律賓到底經歷了甚麼?」Eisa Jocson以一個當代藝術家的身分,在不斷提問與整理過程的社會實踐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身體計畫》

演出|Eisa Jocson
時間|2018年8月8日  19:30
地點|臺北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從文字開始,進入影像的邏輯與身體的回應,再慢慢導至現場的演出、互動、嘲諷,觀眾一方面觀看藝術家線性的成長與變化,一方面透過現場的身體去理解前作與後作之間可能的連續性,以及藝術家在摸索過程中逐漸拋棄的。(劉純良)
9月
05
2018
Jocson的《猛男舞》吸引人之處不只是她呈現出「Macho Dance」的特色動作,而是她修長的身形、乾淨俐落且自信的展演,加上從後台打光凸顯動作輪廓(非面部表情)、二頭肌線條等,共同營造沉穩有力的視覺效果。(徐瑋瑩)
8月
22
2018
性別做為一種「社會操演」,是經由模仿、學習而來,為了符合社會期待,女性從小被鼓勵蓄長髮,穿裙裝,講話輕聲細語,性格乖巧順從,動作柔和,舉止文雅,脆弱膽怯……,反映在"Corponomy"裡,就是這些規範的呈顯。(陳祈知)
8月
22
2018
舞作的精彩之處,不只是對觀演關係的視覺接收起到刺激,同時激起觀者思考的意識,以娛樂的形式讓觀者反思何謂娛樂。Eisa Jocson作為專業的表演者,以嚴謹的態度去面對表演(名詞),與欲將表象世界徹底拆解的意識的貫徹執行。(羅倩)
8月
15
2018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