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蔓延中《苔痕》
11月
05
2020
苔痕(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提供/攝影王勛達)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85次瀏覽
劉俊德(臺北市立大學舞蹈系學生)

第一次看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演出,是五年前《人我之間》。於我的觀察中,短短五年內FOCA於新馬戲的發展,在藝術性有著大幅度的提升,也仍不失馬戲的娛樂成分。《苔痕》是德國Peculiar Man【1】及臺灣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的共製作品。傳統雜技表演常有「段落區分明顯」的特性,此次透過舞蹈劇場形式,將前述特性做了昇華,提高作品整體性,也向內探索馬戲演員的特殊性,「如何讓新馬戲獨當一面」成為作品的主體。

演出開始前,舞台設計就已經說話了——眼前是一座鷹架、一道鐵皮牆、一支電線桿,營造出有如工地、廢墟的場景,同時也容易讓人聯想到FOCA的排練場,位於社子島的一角。接著一位提著皮箱的表演者走進其中,爬上鷹架,點了菸,下墜,彷彿帶領觀者一同掉入另一個世界。可惜的是後方承接表演者的軟墊質地,讓墜落的人都難免產生出碰撞聲,因此減少些許視覺上的衝擊感。隨後一群演員跑了出來,並攀爬至鷹架上方,而後下跳,穿梭於舞台之間,同時穿插特技動作與雜技表演。道具上除了使用傳統道具之外,也加入日常物件,如棉被、鐵桶⋯⋯等,也透過編排,產生視覺上的幻術,打破特技道具出現時的突兀感,唯獨水流星【2】的出現較令人出戲,倘若更替掉道具本身既定的顏色、造型,也許會更合群,其餘都可說融合為一。而在燈光營造的氛圍下,舞台始終形成一種「潮濕」的畫面,也與「苔」相呼應。音樂選用則相當多元,於此可以發現到有如Pina Bausch作品中音樂的「節奏感」。最後在角色設定上,創作者選擇呈現的形象是「活潑、愛玩的一群男孩」,有點嬉皮的味道,我認為不僅契合作品場景,也吻合觀看馬戲輕鬆的印象。

總體來說,就我看來,FOCA與Peculiar Man共製是聰明的選擇,Peculiar Man善於應用物件轉化成魔幻的視覺,如同雜技使用道具這件事;編排則透過虛實的畫面交錯,開創馬戲表演美感上的體驗。以「苔痕」為題,強調堅韌不拔的存在,卻被忽視的悲哀,更加探索、揭露事物被遺忘的生命力,以及失落、缺席、同在、孤獨等議題。但這些日常細微被放大後,我認為作品本身與觀眾之間的關聯若再更加清晰是更好的,想要觀者進而思考的主軸也是。回到表演上,當新馬戲不再以炫技為目的或主要手段,而是透過不同藝術形式來相得益彰,觀眾想必也會以新的角度看待、解讀;相對的,在發展創作上便有更多的挑戰。

《苔痕》為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成團十週年鉅獻作品,也是FOCA馬戲跨界三部曲【3】的最後一部曲,在這三部作品當中都顯現出新馬戲在當代表演藝術中的可塑性。隨著時代發展,臺灣表演藝術近年來跨界合作頻繁,現階段新馬戲在創作形式與編排上,多伴隨著舞蹈或戲劇的融入,此刻,我認為「馬戲技藝是否能獨樹一幟」或許並非最重要的事,反而是要持續在創作發展過程中,尋找作品中欲表達的問題意識,持續推進,肯定會長出一種臺灣當地新馬戲的樣態。

註釋

1、Peculiar Man為德國舞蹈劇場團隊,由臺灣旅歐藝術家田采薇和Jan Möllmer創立

2、水流星為傳統雜技道具項目

3、FOCA馬戲跨界三部曲分別為《一瞬之光》、《消逝之島》、《苔痕》三部作品。

4、部分文字參考《苔痕》演出節目單

《苔痕》

演出|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
時間|2020/10/25 15:00
地點|雲門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苔痕》所展現的文化體驗卻如茶道的空無亦滿般,讓不同年齡層的人心得以品嚐不同風味,娓娓道來一段架空卻又無比真實的故事主題,更一解馬戲曲終人散的寂寥,留下了一絲引人省思的沁香。(簡麟懿)
7月
20
2022
在馬戲與故事結合後,技藝的展現便不只是純粹娛樂,每個動作彷彿都被賦予了某個象徵,觀眾知道表演想以象徵的方式傳達某種意義,卻無法輕易觸及到真正的表達,在觀賞的同時不停在解讀著當下動作的象徵意義為何,可能在探究表演背後意義的同時而分心無法全心投入演出,在這種不確定之下,留給觀賞者很大的自我解讀空間,這時的表演成為一種媒介與意象而不是單向的概念輸出,或許演出便是在觀眾賦予它屬於自己的意義後完整。(陳品禕)
12月
15
2020
這種強調動作不漂亮卻真實的身體美學,正是舞蹈劇場顯為人知的特色。這樣強調真實的動作,多次出現在舞台上,表演者們彼此追逐,抬翻、甚至是從三層高的鋼架上摔落,觀眾深刻感受到表演者身體上的各種感受,雖然明知表演者皆是受過專業訓練而不會真的受傷,但不論是追逐後的喘息,抬翻時的身體翻弄,或是高處跌落的身體撞擊感,都真實地挑起了觀眾的身體感,彷彿這份身體的疲累、痛楚、傷痕,也傳遞到觀者的身體,深刻感受地這份屬於身體的真實。(李宗興)
11月
09
2020
文本在催成「馬戲技藝」意義的生成,「馬戲技藝」也在推進文本的前伸。因此,這樣的文本並未襲奪了馬戲的主體性,這也是我認為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在處理《苔痕》時較為聰明的地方──正是這樣的環環相扣(形式、意義、文本),顯露了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在面對作品的誠懇與縝密。(戴宇恆)
11月
04
2020
「16th 新人新視野」三個作品之編創意圖新穎,表演者的身體展現與技巧皆相當純熟,作品段落轉承也皆具體而微的展現出來。然而,創作作品要從短篇發展到較龐大的中長篇篇幅之漫長旅程不易,作品中要推進的議題與串聯的意象之銜接手法較為生澀,讓觀眾在中途發生些許迷失。
5月
22
2024
原本以為「正義」的問題都給楊牧、汪宏倫說完了。最近赫然發現,「轉型正義」的問題或許不在「正義」,而是「轉型」。誠如汪宏倫所指出的,「轉型」的原意是一個有具體歷史脈絡、階段性任務的「過渡時期」,而當前的問題正是用「正義」的超級政治正確和「人權」的普世性,掩蓋了對於現在究竟處於哪一個歷史階段的辨認。我們正經歷的「轉型」究竟是什麼?
4月
18
2024
同時,我愈來愈感覺評論場域瀰漫一種如同政治場域的「正確」氣氛。如果藝術是社會的批評形式,不正應該超越而非服從社會正當性的管束?我有時感覺藝術家與評論家缺少「不合時宜」的勇氣,傾向呼應主流政治的方向。
4月
18
2024
對我來說,「文化」其實更具體地指涉了一段現代性歷史生產過程中的歸類,而懂得如何歸類、如何安置的知識,也就是評論分析的能力,同時更是權力的新想像。
4月
11
2024
「我」感到莫名其妙,「我」的感動,「我」沉浸其中,在修辭上會不會不及「觀眾」那麼有感染力?而且「觀眾」好像比「我」更中性一點,比「我」更有「客觀」的感覺。
4月
1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