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所繫之處《測量》
4月
02
2014
測量(飛人集社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77次瀏覽
薛西(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飛人集社

當我們在生活裡用到「測量」這個詞的時候,通常是從物理性的基礎去說,而且會表示較為精確的尺度;「一棟房屋的天花板有幾公尺,地板面積有幾坪」會比「一棟房屋」來得接近我們對「測量」一詞的使用。

《測量》卻非如此,從兩位測量師步入OL家中,宣佈她獲得25坪理想建築,並開始與她討論裝潢設計之後,文本中的「測量」,主要指向的便是歸屬心理層次的,睹物思人/情的記憶向度。就像其中一位對她說的:「記憶會讓時間停下來,距離因此縮得更近。」透過記憶,物件與重要的人恢復想像的聯繫,距離拉近;而睹「物」思人/情的相接,也為編導擅長的偶、物件有了合理介入的餘地。只是這些對偶的使用,與我所看過的,編導過往的作品,僅是持平而已。

「紅色男人不見了,白色女人四處找,找不到,從此他就刻入了白色女人的視網膜內,成為殘影。」討論光線時,她說了這個故事,測量師仍然為她留了微微的紅色的光。然後,她從一只行李箱的污漬想到她的母親。然後,她想要有一台暖爐,他們回答:「妳要的是一個孩子吧。」

建築系教授克蕾兒•古柏•馬可斯(Clare Cooper Marcus)於著作《家屋,自我的一面鏡子》出過一題給讀者的練習:「繼續與屋子、物件、影像、房間、人物對話,一直講到你覺得夠了為止。假如你感到疲憊不堪,請不要訝異;與自己打交道,特別是與那些已被我們『埋葬』的部分,可能是相當耗費精力的。」她終究是被動地陷入這樣的,記憶與說話的情境,她單身,她獨居,未來混沌不明,她想像的「家屋」,喚起的「記憶」,表示著她並未安身於正居住的空間。倘若「家屋是自我的一面鏡子」,那些她記憶起的,以及期望要有的種種,正顯現著自身的某種匱乏。舞台的「框外」的三面牆角,打暗,擺滿了吸塵機等各種家具用品;靜態,彷如不再揮翅的蝶。彷如遺棄之物,或彷如一個個家的構成的暗示,這是關於遺棄與死亡的佈置,但也是關於「家屋」想像的若干零件。

兩名測量師不像哈洛•品特筆下的闖入者,以侵入、破壞為姿態,而像是一顆外接硬碟,將居住者的經歷、情感與記憶簡名為一個個物件、記號、檔名。於是乎,理想建築/生活的討論與其說是將未來生活的美好想像輸入她的體內,不如說促使她輸出回憶,那些回憶既儲存於個人的「內部」,又因為必須轉化為舞台上的表演性,因而也表現出某種「外部」的樣貌。

只是,倘若「理想建築/生活」涉及的時態是「未來」,但通篇幾乎以「回憶」這個「過去」的時態做為相對的言說範圍,兩造就會形成互相拉扯、牽制。「理想建築/生活」的關鍵詞並非「建築」或「生活」,而是「理想」,當「理想」遇上她述說的那些寒性、憂傷的「回憶」,中間需要「行動」轉開敘述。沒有「轉」就沒有「合」。由此說來,最後一組圖像,她放好小孩、面具,與她的臉以同一角度望向觀眾,做出微笑的,甜甜的表情時,我終究不能理解這個結局是怎麼「轉」出來的?

又或者,貫之原來的憂傷、寒性又如何?為何非得以微笑作結?

附註:《測量》與《一個人的房間》(沙丁龐客劇團,2007)、日前重演完畢的《羞昂App》可做齊觀,放在「熟女」的社會觀察面向上,進行比較。當然,那是另一個需要再耕耘的題目了。

《測量》

演出|
時間|2014/03/29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導演策略的初衷對本劇橫跨時空象限、剖析人生議題的處理而言,是十分具有實踐潛力的。可惜的是,由於故事紮根不夠穩固,敘事邏輯搖擺不定,虛實之間失去平衡,過程中趨漸紊亂、舉無輕重,最後漂流至不知去向。(吳政翰)
4月
02
2014
他曾在以反共為宗旨的國家中生活,其後又不斷與那套敘事留下的幽靈交手。然而,連同滋養他的記憶一起抵達此刻的,還有衰老。曾經使反抗成為可能的時間,如今也在他的步行、停頓與起身之間,顯露催促生命的另一副面孔。
10月
26
2026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回顧《HER》四部作品,四位編舞家選擇讓身體直面那些先於自身而來的容器——社會標準的鞋、無法言說的記憶、文化傳統的剛柔身段,以及父系家族所賦予的命名。她們讓身體直接套入、浸染、穿戴,在限制之中展開逼視。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