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所繫之處《測量》
4月
02
2014
測量(飛人集社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369次瀏覽
薛西(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飛人集社

當我們在生活裡用到「測量」這個詞的時候,通常是從物理性的基礎去說,而且會表示較為精確的尺度;「一棟房屋的天花板有幾公尺,地板面積有幾坪」會比「一棟房屋」來得接近我們對「測量」一詞的使用。

《測量》卻非如此,從兩位測量師步入OL家中,宣佈她獲得25坪理想建築,並開始與她討論裝潢設計之後,文本中的「測量」,主要指向的便是歸屬心理層次的,睹物思人/情的記憶向度。就像其中一位對她說的:「記憶會讓時間停下來,距離因此縮得更近。」透過記憶,物件與重要的人恢復想像的聯繫,距離拉近;而睹「物」思人/情的相接,也為編導擅長的偶、物件有了合理介入的餘地。只是這些對偶的使用,與我所看過的,編導過往的作品,僅是持平而已。

「紅色男人不見了,白色女人四處找,找不到,從此他就刻入了白色女人的視網膜內,成為殘影。」討論光線時,她說了這個故事,測量師仍然為她留了微微的紅色的光。然後,她從一只行李箱的污漬想到她的母親。然後,她想要有一台暖爐,他們回答:「妳要的是一個孩子吧。」

建築系教授克蕾兒•古柏•馬可斯(Clare Cooper Marcus)於著作《家屋,自我的一面鏡子》出過一題給讀者的練習:「繼續與屋子、物件、影像、房間、人物對話,一直講到你覺得夠了為止。假如你感到疲憊不堪,請不要訝異;與自己打交道,特別是與那些已被我們『埋葬』的部分,可能是相當耗費精力的。」她終究是被動地陷入這樣的,記憶與說話的情境,她單身,她獨居,未來混沌不明,她想像的「家屋」,喚起的「記憶」,表示著她並未安身於正居住的空間。倘若「家屋是自我的一面鏡子」,那些她記憶起的,以及期望要有的種種,正顯現著自身的某種匱乏。舞台的「框外」的三面牆角,打暗,擺滿了吸塵機等各種家具用品;靜態,彷如不再揮翅的蝶。彷如遺棄之物,或彷如一個個家的構成的暗示,這是關於遺棄與死亡的佈置,但也是關於「家屋」想像的若干零件。

兩名測量師不像哈洛•品特筆下的闖入者,以侵入、破壞為姿態,而像是一顆外接硬碟,將居住者的經歷、情感與記憶簡名為一個個物件、記號、檔名。於是乎,理想建築/生活的討論與其說是將未來生活的美好想像輸入她的體內,不如說促使她輸出回憶,那些回憶既儲存於個人的「內部」,又因為必須轉化為舞台上的表演性,因而也表現出某種「外部」的樣貌。

只是,倘若「理想建築/生活」涉及的時態是「未來」,但通篇幾乎以「回憶」這個「過去」的時態做為相對的言說範圍,兩造就會形成互相拉扯、牽制。「理想建築/生活」的關鍵詞並非「建築」或「生活」,而是「理想」,當「理想」遇上她述說的那些寒性、憂傷的「回憶」,中間需要「行動」轉開敘述。沒有「轉」就沒有「合」。由此說來,最後一組圖像,她放好小孩、面具,與她的臉以同一角度望向觀眾,做出微笑的,甜甜的表情時,我終究不能理解這個結局是怎麼「轉」出來的?

又或者,貫之原來的憂傷、寒性又如何?為何非得以微笑作結?

附註:《測量》與《一個人的房間》(沙丁龐客劇團,2007)、日前重演完畢的《羞昂App》可做齊觀,放在「熟女」的社會觀察面向上,進行比較。當然,那是另一個需要再耕耘的題目了。

《測量》

演出|
時間|2014/03/29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導演策略的初衷對本劇橫跨時空象限、剖析人生議題的處理而言,是十分具有實踐潛力的。可惜的是,由於故事紮根不夠穩固,敘事邏輯搖擺不定,虛實之間失去平衡,過程中趨漸紊亂、舉無輕重,最後漂流至不知去向。(吳政翰)
4月
02
2014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