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戲劇轉化的舞蹈語言《致 荒誕人生》
5月
25
2015
來參加我的葬禮(劉人豪 攝,稻草人舞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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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君安(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稻草人現代舞團製作的《致 荒誕人生》是2015臺南藝術節「臺灣精湛」系列的節目之一,向來多產的稻草人舞團既自製也委外創作,自製作品除了由藝術總監羅文瑾操刀外,也開放給更年輕的創作者試煉功力,這一回推出的是稻草人舞團的舞者蘇鈺婷和左涵潔編創的作品。

蘇鈺婷在《來參加我的葬禮》中,明白表示為同性戀者發聲的意圖,欲將過去常常隱忍苦楚,不敢面對殘酷社會的軀殼埋葬,並期待重生獲得大眾的擁抱。一進場,只見劇場的上舞台鋪蓋一塊紅色地墊,地墊上的浴缸異常顯眼,舞台周邊置放幾顆氣球,左下舞台的三人樂團在觀眾進場時已在演奏前導音樂,彷彿在為即將舉行的葬禮鋪陳肅穆的氛圍。

才一開演,氣球就被戳破,好像割開了一道裂痕,劃出同性戀者與異性戀者的社會區隔。此時,演唱者米莎的空靈嗓音佈滿空間中的縫隙,加深場內晦暗的氣息。羅文瑾、李佩珊和蘇尹聆現身於浴缸後,面貌和身形酷似彼此的三人,頂著形似的短髮,穿著相同的黑色衣裙。她們三人手牽著手,一起踩進浴缸,跨越紅色地墊,再走到黑色地板。這三人在中下舞台不斷來回的踱步,有時橫向進行,有時直行,有時則斜步走,既像是在尋找葬禮的路線,也像是徘迴在生命出口的關卡。由於這三人即使變換方向,仍多保持牽手狀態,致使個人空間的迴轉度極小,也因而使得身體與動作多呈現二度空間的平面感,頗似《牧神的午後》中,眾女神的出場畫面。

在一小段一致性的動作之後,這三人隨即開始個人的活動,樂團的鼓聲也配合她們的動作敲打節奏。這時,爬行在地上的蘇尹聆似乎在尋找遺失的物品;李佩珊躺著不動;羅文瑾則不斷變換扭曲的臉部表情。接著,就在羅文瑾不停的瞪眼、眼球亂翻、身體掙扎時,李佩珊和蘇尹聆先是圍著她繞圈圈,再將她抬入浴缸,拆下裙子覆蓋她的身體,宛如將她埋入棺木。過一會,羅文瑾走出浴缸,三人糾結成一團,自此開始一長串既似相互排擠,又似自殘、自虐的行為。

最後,也是最強而有力的一段,羅文瑾被脫掉衣裳,只剩膚色基礎舞衣,儼然被霸凌到只剩內衣褲的弱女子般,無助的站在浴缸中,任憑他人對她砸水球。然而,羅文瑾似乎越挫越勇,砸她的人反而開始發出哭聲。終了,砸她的人埋入浴缸中,羅文瑾則掙扎的爬出浴缸,好似出櫃人脫離禁錮般,悠然離去。三位舞者在這一段中,歇斯底里的將身體能量完全釋放,像是極度緊密、高度膨脹下引起的大爆炸;然而當一切平息後,無聲的寂靜才是最大的震撼。

蘇鈺婷在這個作品中,將抽象的舞蹈賦予戲劇性的情感,讓舞者們的身體對話得以暢所欲言,且在動作設計、隊形轉換、情節處理以及整體編排上,都展現相當具有個人風格的內涵。她在南臺灣的新生代編舞人才中顯得出眾,未來的發展潛能值得持續關注。

左涵潔的《魯蛇》顯然是要為社會底層平反,用一長串以鱷魚的眼淚為主題的台詞開場,諷刺表面良善卻無時不欺壓弱勢的既得利益者。開演時,下舞台的巨大鐵絲蛇籠般的道具將空間隔離,李佩珊像個支配者般吹著哨子,被支配的三女二男一邊匍匐前進,一邊喊著口號。他們像是在幫自己找位置,不斷改變自己在空間裡的區塊,就像諸多社會邊緣人,試圖在夾縫中求取生存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個段落,大多仍是呈現上欺下、高對低、強壓弱的情景。有些段落平鋪直敘,例如一群人作弄另一人,以示強眾欺負弱小的情節;也有些段落略顯凌亂而不知所云,例如將鐵絲網墊疊成一落,玩起類似木頭人遊戲的時候,又如當眾人的動作像是各種動物四處爬行、打滾、彎腰前進、洗澡洗頭時,這些情節都似乎有話要說卻言詞含糊的帶過。末了,又響起了述說鱷魚的眼淚的字串,再度凸顯弱肉強食卻又偽善的假面世界,並以此收場。

這個作品的舞蹈語彙不如戲劇成分的高張,致使表演者的身體表現略顯平淡,尤其像李佩珊和蘇鈺婷都應是相當「好用」的舞者,但可能是動作設計不夠豐富,或情節安排有特殊考量之故,她們的舞者光芒銳減,而演員的色彩也不夠突出。嚴格來說,這個作品想要表示的意見已傳達,觀眾應該也已接收,但是舞蹈的開闊度與豐富性有限,因此對於將此作品置放在一個以舞蹈為主體的展演,觀後感直想來個已讀不回。

整體而言,這兩位創作者的風格迥異,表現手法不一,卻都是以批判社會的昏灰、冷酷、不義為主體,直擊變形、扭曲、負面的人性,可謂是另一種形式的暗黑舞蹈。然而,再黑暗的角落都可能發現亮光,再如何孤獨的身形都會有支撐的背影,機會常常躲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待我們發現。致人生不再荒誕,重生就在眼前。

《致 荒誕人生》

演出|稻草人舞團
時間|2015/05/17 14:30
地點|台南市原生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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