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零地勾連天、地、人情《舞上癮—關於分享的各式距離》
8月
31
2012
關於分享的各式距離(陳雪甄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31次瀏覽
林乃文

相對於同時發生的台北藝術節,作為完整作品像各式烹調好的菜餚端上餐廳桌面給顧客享用,台北國際藝術村今夏的跨域表演場系列「舞上癮」,就像在廚房裡試菜,著重於創意和概念的開發。由六位駐村藝術家在八、九月陸續發表的「舞上癮」,以150-200的低票價與一般市民分享。因此我也從概念的角度來看待其中陳雪甄在寶藏巖策畫的《關於分享的各式距離》(The Distance of Sharing )。

這是一個以表演帶領觀眾穿梭於空間的展演。這概念在國內外都不算獨創,關鍵於不同地方的地域性,其環境空間之不可取代。如何利用空間發展別出心裁的展演,看表演同時也感受環境所在,表演形式與空間關係是相倚相成的。

寶藏巖是個在上世紀特殊歷史背景下產生的特殊聚落。背山面河的地形,與櫛比鱗次的居民搭建,產生前現代式的緊仄狹密、隨機交錯的拼貼地貌。不料這種錯過現代理性規畫的錯亂,意外與後現代的頹廢、懷舊、感性接軌,成為說故事的好地背景。《關於分享的各式距離》利用寶藏巖這種聲息相聞、錯亂拼接的建築地貌,以一幕幕表演情境驚喜「突襲」在空間中移動的觀眾。

表演從寶藏巖一草坪上涼亭開始,涼亭被布置成茶寮(事實上在公家的愛護管理之下,涼亭反而是最現代的部分),觀眾先被分到一杯現泡台灣茶,喝完後在空盞裡放入燈包,點出「分享」的主題。二、三十人如螢火蟲般魚貫沿著蜿蜒小路拾級而上,隨手風琴手的聲音,路過、停歇寶藏巖,先是「里長伯」熱情與觀眾招手,再是某個突然出現的庭院(事實上是坍塌造成的空間)中突然劇烈動作又驀然終止的「人偶」群,還有從某家閣樓俯望一場視角翻轉的默劇,天台上吃便當、望月、吶喊的胖子……所有場景都奇異壓縮,並協調地並存,包括天上的月和風和樹梢,地上的屋和人和小狗,這就是寶藏巖。

屋宇緊鄰構成天井搬空隙,四戶人家隔窗對話並丟菜的市井喜劇;和狹窄的樓梯過道,四、五人爭相擠過的肢體默劇;最能彰顯寶藏巖這種緊挨密貼著的空間戲劇性。但相望又與相忘並存:一扇窗默默流洩燈光,窗裡有人就像在演皮影戲;只露出下半身的女人;始終背對我們與門內對話的演員;皆暗示更多的戲劇發生在看不見的地方,聲息相關的另一種則是置若罔聞的自在。屋邊斜道殺出一群只盯智慧型手機的潮舞年輕人,揭示新世代對距離的詮釋。

陳雪甄本身是擁有形體表演技巧的單人表演編導,《關於分享的各式距離》也有類似的特色,對話不是重點,情節若有若無,但有豐富的肢體表情和戲劇情境。四十分鐘走走停停上上下下的路程是恰到好處,最後坐在河邊階梯看月光和夜鷺在河面上跳躍,月色與路燈照耀下,對岸草坪上冒出成雙成對跳舞的人,為演出畫下愉快的句點,也把最大的位置讓給環境本身,並由大自然來謝幕。

此番演繹距離的方式是親切平易近人的。在離公館夜市只有幾百公尺的河濱畸零地,在暫時離開現代化規制的特殊聚落,彷彿有一種意外言外的渴望,重拾人與人之間更溫情的距離。

《舞上癮—關於分享的各式距離》

演出|陳雪甄
時間|2012/08/25 20:30
地點|台北市寶藏巖藝術村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