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詩話──台法舞者共譜舞作《如果我不會回來》
1月
25
2021
如果我不會回來(嵬舞劇場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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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紹庭(台北藝術大學文學跨域創作研究所)


這是筆者第一次觀賞嵬舞劇場的演出,先前並無任何預設。從宣傳文中直覺擷取到的資訊,就是這群法國舞者因疫情而滯留台灣,並與台灣舞者譜出了一段異域對話的舞曲,且不論筆者不太喜愛平面設計,此主題倒是頗為入時又易生共鳴。

表演總長近七十分鐘,由一段段獨舞或合舞所組成,中間由說書人(郝偉凱)進行串接與獨白,一肩扛下了中、法雙語的誦念與對白,偶爾還與舞者產生肢體互動。這樣的形式是有趣的,將背後影像的畫面與奔流的詩文,與舞者、說書人的表演相互結合,輔以地方性強大的音樂,給了筆者一種豐富的感官體驗(儘管有點無法忍受影像上的詩文字體,與偶爾缺失的標點符號)。

演出始於說書人於舞台一隅的登場,接近頂光的傳統燈讓他看起來有點陰森,光的強度疑似太亮,正如之後的某些畫面,稍嫌過於晃眼。再加上未能和觀眾產生強烈連結,說書人的能量基本上是有點消沉的。接著,是舞者黃程尉的第一段獨舞,戴著圓眼鏡詮釋徐志摩經典的《再別康橋》,還真有一點味道,可就是稍嫌老派,讓筆者止不住想笑。第二段來到了馬賽,這回的意象是維克多.雨果,舞者們先是在舞台上優雅地曬著日光浴,接著便慢慢揚動了起來,在台上一邊飛舞一邊呼喊者Adele──雨果二女兒的名字。之後有些驚喜的是,當最後只剩一個台灣女舞者時,說書人也加入了與其的肢體互動,看得出來編舞者(Claude Aymom、黃程尉)對於編排、串接一切劇場元素用了心思。

歷經了上一個有點流離失所氛圍的片段,Claude Aymom稍稍亮相了一下,又跑回後台。這部分可能有幽默成分,但整個演出的幽默感,筆者總是無法掌握:一段燈光下了一個有點過於強悍的大紅色,影像毫不遮掩地亮出了九一一事件的畫面,讓筆者有點難以消受。明喻並非絕不可行,但隨著舞者的激烈群舞,不知為何實在難以融入其中,更遑論當年筆者正好就在紐約現場。這也許可以說明,對於悲劇的歌頌,往往應該發於幽微之處,而非單刀直入。緊接著來到了整個演出的宣傳主軸──明信片,舞者的肢體搭配說書人的唸白,鮮活地展現了在世界動亂之際,人們對遠方親友的掛懷與眷戀。但這樣的表演形式也讓筆者不得不思考,將話說白了的舞蹈,是否神秘依舊。


如果我不會回來(嵬舞劇場提供)

下一段是一台一法兩位女性的合舞,陰性的柔軟與美麗讓人目不轉睛。用手耙梳長髮的畫面不知為何一直刻在筆者心裡。後面粉紅長髮的舞者Anais Bainier,一段獨舞十分柔順自然,讓人忘卻一切,不去審視背後的訊息與結構。獨舞之後,便來到了筆者整場最為不喜的片段,即觀眾席大亮的說書人獨白。那時舞者都已坐在觀眾席,台上淨空,所有人都專注地看著稍嫌詭異、單獨照映的那一顆頂光下的說書人,他不是特別富含感情地唸完一長串由Claude Aymom所寫的信件內文。筆者認為表演者並非不專業,文字也並非不美,而是這樣的選擇與設計,難以讓觀眾投入,尤其筆者發現前排的觀眾一看燈亮,便自動拿出手機回Line。興許場上全黑也是另一種可能,這構思值得再議。

尾聲,是一大段合舞,台、法兩種身體相互交映穿插,實在是頗為有趣的畫面,值得不斷觀察與細細品味,筆者認為,整體上所有的合舞片段都比獨舞更加吸睛。最後的謝幕也可愛,六位表演者以輕鬆舞蹈的方式輪番謝幕,襯底的亞洲音樂也有趣,氣氛打破了剛開場的尷尬。後來看了節目單才知道,原來很多音樂都是Claude Aymom的原創,影像裡的不少畫面也都是台灣的土地,只可惜筆者觀賞時並未去刻意連結或思考,而是一直將目光投射在舞者的身體與說書人的念白上。

整體而言,此次演出傳遞著誠意,但總感覺少了一份細緻,風格上又有點老派,年輕觀眾不一定會受吸引。筆者其實非常欣賞跨國合作,首先光是語言障礙與文化隔閡,就十分不簡單,再加上要遠距離開會與編排,在舞蹈這樣一個特別需要實體接觸的藝術項目上,的確特別有挑戰性。至於音樂的部分,風格時而西方,時而東方,整體聽起來倒是毫不違和,也正如演後座談所述,編舞上許多對拍的細節都瑣碎到分毫不差,這方面值得敬佩。純論肢體的話,台灣舞者普遍比較僵硬,或可曰「學院派」,而法國舞者則相對自然,更擅長呼吸,尤其肩頸部分更能流轉。興許這也是一種文化現象,值得所有台灣舞者反思。

最後,出於觀察,筆者認為無論是台灣嵬舞劇場或法國c2a舞團,看似都是由兩位男編舞家掌握了話語權,可以大致想見他們的編創過程大概是什麼樣子,只覺得稍嫌可惜。若是能讓整體更加有機,或創造更多「對話」,也許便會更加符合本次演出的主題。

《如果我不會回來》

演出|台灣嵬舞劇場、法國c2a舞團
時間|2021/01/17 14:30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 烏梅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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