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孤獨的靈魂派對《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
11月
04
2024
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人力飛行劇團提供/攝影顏涵正)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243次瀏覽

文 周依彣(2024年度專案評論人)

《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一劇延續了人力飛行劇團一貫的實驗性風格,以獨腳戲的方式詮釋法國詩人韓波(Arthur Rimbaud)的作品《地獄一季》(Une Saison en Enfer),展現出在現實與虛妄中生命的狂喜與悲涼、扭曲陰暗和曖昧混沌。

孤單的靈魂 狂妄的派對

看完戲劇過後,疑惑不斷遊蕩在腦海中,過去的五十分鐘發生了什麼?肢體探索、行為藝術、喧囂狂鬧,在肆意的宣洩後能代表的意義為何?而這場看似狂歡的派對最後又該如何結束?

《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唯一的人物是一名保全,在節目介紹裡稱他為「臥底保全」,他是資本社會裡最底層的存在,卻不斷穿梭在富麗的大樓中,渴望逃離去夢想裡的烏托邦,卻又深陷在了「這裡」,他將這裡視作了「奪回生命主導權」的領地。

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人力飛行劇團提供/攝影顏涵正)

烏托邦的可能性在哪?這是在戲劇中意象的問題,資本結構中底層的人對於權力的追求、對於物質慾望的渴望,都在獨腳戲中被以一種狂歡的精神困境給展演出來。在人類被社會規範和精神理性掙扎束縛的同時,本能地追求著自由與快樂的純粹,是在這個夢幻卻又地獄之地的共存。

「讓想像力奪權」(L'imagination au pouvoir)是這部作品的核心理念【1】,因此戲劇的氛圍十分晦暗,觀眾圍繞在舞台,看著保全(楊奇殷飾)說著詭異的台詞、肆意的舞蹈、肢體、搭配著紅色噴漆的寫下注音版的「讓想像力奪權」在透明塑膠布幕上,與之互動產生窒息感,如同對這個世界無聲的抵抗,又彷彿對自我內心最深沉的吶喊。

這場個人的派對,亦是一場對自我的對話。多次對著不存在的韓波進行對話,以小名似的方式喊著「波波」,這令人無法看懂的困惑圖像,令觀者感到了不安與懸浮感,似乎也象徵著生活中無意義、缺乏秩序的狀態。而喊著波波的同時,那種無力之感,強調了個體在無序世界中的掙扎求存,是強烈的孤立與疏離。

然而在觀眾試著沉浸在表演的氛圍時,劇中卻有一段非常影響觀賞的中斷,當楊奇殷一個人在狂歡時,為了讓噴漆的味道消散,工作人員將門給打開。從筆者的角度完全可以看到路上的行人在往內看,尤其此場是非常喧囂的一幕,極度影響觀感,也無法專心在這幕的進行。

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人力飛行劇團提供/攝影顏涵正)

同時可惜的是,這齣戲的銜接與轉場相當不明顯,不清楚他的每一次切換意義是什麼。甚至在劇末的時候重複多次開門跑出去,又從後面的門跑回來,似乎是要表達穿梭的意味,但看起來有些荒誕滑稽。

解離的文字 虛妄的意義

「我剛才說了什麼?」

劇中多次重複這個問句,但說了什麼,似乎沒有人記得。劇中的文字並不是詩意般的被述說,更像是被解構、又重組的接字遊戲,很難找到一個絕對的邏輯跟意義。意義似乎是虛妄的,文字語言也不是世界中最重要的存在,生存才是。因此「生活」在這個扭曲的空間中,苦難般的磨難象徵著「地獄」的存在,而「一季」彷若是一段短暫卻極為強烈的時期,在人類歷史中是一個細微的片段與插曲。

韓波在經歷了感情的極大創傷後,寫下了《地獄一季》這部著名的詩集,他的文字充滿了冷峻而憂鬱的氛圍,進行了自我和靈魂折磨的寫照,更展示了他在面對信仰、愛情、藝術追求和自我身分認同等方面的激烈掙扎。

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人力飛行劇團提供/攝影許斌)

他以詩歌的方式表達了對生活的幻滅,更通過了象徵意義的語言揭示了對人類存在的質疑。《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便奠基在韓波的語言結構上,用拼貼、取樣的方式來創作,自己便是一個觀察者,與這個現實深度的連結。

對於這短暫的五十分鐘演出,可以有各種符碼意義的詮釋與解讀。無論是小人物對社會結構的自我重塑,亦或是對生命循環與時間的流連與徘徊,都是這場單人表演藉由「想像力」對現實的批判,更是對自我的吶喊。

從本質上獨腳戲是觀看表演者的發揮,但是在這齣小劇場的實驗劇中,或許應該思索想帶給觀眾的感官經驗為何。戲劇中有諸多詩意、肢體、意象的展演,表演者也努力地帶給了觀眾這些體驗,但仍舊對整體有不明所以的感覺。可以理解他想創作出來的時空處境,也能夠為文本脈絡進行梳理與分析,但卻不禁思索小劇場藝術的展演,時常令觀眾有大量困惑與疑慮的結果,是否是從事表演藝術所希望帶來的結果與成效。

在周六的這場舞台氛圍的渲染中,經歷的這一個短暫的午後,彷彿去到了所謂的地獄,共感了一遭在虛妄世界的紛擾與寂靜。


注解

1、參見《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的節目介紹。

《地獄一季—我羨慕動物的狂喜》

演出|人力飛行劇團
時間|2024/10/19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一樓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
《國語課》以全女班作為號召,理應讓「女小生」成為看點。然而最終,女扮男的政治潛能未被充分發掘;欲言說的「百合」,女性角色的心路歷程又顯得不足。
12月
30
2025
《東東歷險記》試圖探討「幸福、自由、回家、再見」這些有文學有戲劇以來大家都在探討的主題,但是導演跳脫框架,給了我們不一樣的角度來問自己到底幸福是什麼?我自由嗎?可以回家嗎?再見一定會再見嗎?為什麼一位這麼年輕的創作者可以給出一齣這麼有力度的作品?
12月
30
2025
當陳姿卉以看似個人的生命經驗坦白這些思考時,所揭露的是語言與感情共同生成的演算法,觀眾在場內感受到演者對每個字詞的斟酌,仿佛正在目睹某條情感函數的現場推導
12月
25
2025
整齣劇以強勁的當代音樂形式為載體,完整呈現了從語言的壓抑、音樂的爆發、到身體的解放與靈魂的抉擇的敘事脈絡,更成功將臺語從歷史的「傷痛與禁忌」(如語言審查、內容淨化)的陰影中帶出,透過演員們強勁的演唱實力,讓臺語從被壓抑的噤聲狀態轉化為充滿解放意志的聲音。
12月
25
2025
當女子馬戲不再以性別作為唯一標識,而是透過技術選擇、身體倫理與集體勞動的配置,去處理當代身體如何承受清醒、壓力與失序,那麼它所指向的,將是一種不同於傳統馬戲或舞蹈分類的表演類型。
12月
25
2025
這是歷經1949到2025年漫長時間中,從第一代客家阿婆經歷的「殺戮與囚禁」,延伸到第二代人女兒的「羞辱誤與解」,再到第三代孫子的「撕裂正當化」。這樣的歷程,細思不禁極恐,令人在陽光下不寒而「慄」。
12月
24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