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血交織共度關《陽關雪》
十二月
10
2020
陽關雪(春美歌劇團提供/攝影林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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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諄任(安順國中表演藝術教師、戲劇工作者)

恭逢其盛春美歌劇團創團公演二十周年的《陽關雪》,以隋朝歷史事件「楊廣奪嫡弒親」之題材作為背景,實則將劇情脈絡推演的關鍵放在父遭誣控謀反而慘遭滅門之遺孤虞孝義的身上。虞孝義欲報父仇家恨,拜別師傅天機子後下山;而天機子的孫女雲素秋為阻攔青梅竹馬的虞孝義入宮雪恨,不惜一切跟隨勸阻。兩人路上偶遇當今太子楊勇,太子見二人身手不凡便相邀入宮,從此開啟三人間相知相遇、相信相疑、相愛相殘的局面,劇情所有的一切也從天晴入關後揭開序幕。虞孝義罔顧甫經朝代興替天下蒼生之苦,以扶楊廣奪嫡為目的,讓隋文帝楊堅體會親人相繼傷亡之感。豈料,目的達成後自己並未一解復仇之快,反倒後悔並遭楊廣射箭受傷在滿天大雪的陽關內,從那刻起開始回溯當時入關是對抑或錯?

本劇演出將近三小時可謂料多實在,對於劇情的鋪陳極為細緻,上半場篇幅鉅細靡遺地堆疊和推演劇情發展,讓觀眾對於全劇先有完整的脈絡和深入性的紋理建構,因此不乏有相當多的台詞對白,偏向文戲中人性的細膩描摹,時間一長觀看起來亦稍感疲乏,好在有安排楊勇這行當屬於丑仔生的人物角色從中將戲趣提升。編劇對所有的角色性格訂定得十分明確,因此演員在詮釋人物時頗能快速形塑且個性鮮明。職是之故,若要再將角色情感細膩的層次分野和心境上情緒的轉折分明,就得考驗演員對於角色表演技巧的熟稔程度了。

為克服前半段劇情詳盡而延伸情節冗長的問題,安插了緊湊的鑼鼓打法來加快戲的節奏,加入許多唱段來平衡對白,以唱段來詮釋人物心境和轉折,亦以文唱的橋段略省口語念白。從泰半的唱段安置在獨孤皇后的橋段中,不難得知飾演獨孤皇后的張麗春唱功頗佳,能詮釋出獨孤皇后善妒擅權的性格,於此也令我能同理該角色的女性立場,甚至更想窺探夾在皇帝與兩位皇子之間女性身分的遞換與無可奈何。

舞台場面幾乎都以投影作為背景,畫面建構兼具寫實與寫意,輔以燈光和場上的道具陳設,頗為大氣且能創造戲劇氛圍,可想在影像設計和投影的部分該當所費不貲,才能構置出古樸般的史詩鉅作之美。場面調度的部分導演用心地在每場結尾多次使用暗燈收場的方式,及以投影的紗幕作為中隔幕,安排虞孝義及他角在中隔幕前做說書與串場的功用,達到加速場次間的過場,但重要的劇情多數置於下場門(左舞台)的區位發展,舞台畫面稍微偏重一隅。

值得一提的是導演對楊勇這丑仔生的身段設計有兩次爬上桌椅的動作,第一次是表現楊勇坐臥宮中風流倜儻與臣僕同樂的情形,從中洞悉該皇子深得民心意無皇族架子;第二次蹬上桌子是楊廣旋繼太子之位,自己被貶為庶人的情境,試圖站上方桌呼喊父皇盼望垂憐,豈奈更顯他人龍廷坐龍椅,我卻庶人院中攀桌椅。兩次的動作極佳的詮釋出楊勇處境及現況的分水嶺。飾演楊勇的孫凱琳表演技巧沒有明顯的將丑角肢體動作加諸在生角上,反而巧妙的蘊含在說白與身段中,只是敘說部分台詞時興許是為了展現丑角的靈巧不羈與自然風趣,道白間卻顯似時而回到演員本身口語化的對話感而缺少戲腔,因此表演時生丑的比例拿捏及丑仔生的特質表現應可再細磨。

下半場陽關內霜雪蔽空的武戲,將舞台空間區隔成三塊,依序分別是楊勇、雲素秋和虞孝義與兵卒的搏鬥場面,分左右中開打,讓舞台多了時空的層次感也讓演員們在武戲時能爭取多一點喘息的時間。若依循此概念,不妨在個人武打的身段設計和打鬥的群戲能再多一些編排,也好平衡上半場大文戲的輕重。

劇末天機子此功能性的角色,緊要關頭時出來援救三位主角的重要轉捩點,只靠雲帚揮動搭配武場鑼鼓和燈光變換仍覺得氣勢不足,解救完之後雖然戲的焦點回到三位主角的俠骨柔情,卻將天機子擱置在旁等大夥一同出關,瞬間該角色的地位落差極大,從關鍵人物變成站立一旁的傍角兒反倒突兀了。

此劇碼命名甚佳,指涉的是「兩端相對卻又彼此息息迴互」,說得是地點也是天氣,又或能將「陽(晴)關雪」轉伸「情關血」。虞孝義因血債深仇入關時晴,欲出關時死於冰天雪地才洞悉情;若不因家仇血恨,豈會入關釀起兵燹,出關時死在刀箭血傷中。劇中角色人物虞家、皇家、天機子與雲素秋祖孫女都是血親,但牽攣乖葛的永遠是情,無論親情、友情、愛情,師徒情與君臣之情,縱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實謂「獨木橋易過,陽關道踽行,惟情關最難過」。落幕後令我不禁細細思索,在看完一齣精采絕倫且婉轉流暢的大戲後,總覺得這次少了些什麼?蓋因相較於以往的戲來說,《陽關雪》缺少了一個明顯的中心思想或主軸意涵令人發聵共鳴,須不斷的反覆回想劇情的幹葉枝節才能體悟深蘊其中的哲思義理。綜觀而論是一齣意韻猶長,耐人尋味的好作品。

《陽關雪》

演出|春美歌劇團
時間|2020/11/22 14:30
地點|高雄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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