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終結與歸返《靈界少年偵察組特別篇─永不墜落的星辰》
7月
19
2019
靈界少年偵察組特別篇-永不墜落的星辰(財團法人高雄市愛樂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217次瀏覽
林慧真(專案評論人)

自2017年起為期三屆的「少年歌子培育展演計畫」,於今年完成首輪培訓。其以培養青年演員及樂師為主軸,結合青年演員之嶄新形象,透過「靈界少年」此一架空時空之命題,展現青春熱血的狂想。

今年推出的「特別篇」《永不墜落的星辰》一反過往兩年的情節設定,龍天佑(吳奕萱飾)與靖凌飛(孫凱琳飾)不再是青春熱血少年,時序以兩人步入中年為起首,原為搭檔組合之龍、靖二人反目成仇,龍天佑成為惡名昭彰的鬼巡佐,靖凌飛則是被龍天佑廢去一手後不再相信正邪之別。相較於前兩年畫割出的靈、人、魔三界時空,今年則淡去人界,靈、魔二界的分別亦顯模糊;於是,黑白分明的青春,似乎在時間的沖刷中漸漸混雜為灰色地帶,對人世失望、正邪不分的靖凌飛還存有靈氣嗎?而成為鬼巡佐的龍天佑,則在靈、魔二界遊走。看似加強了「靈╱魔」的設定,然而龍天佑的骷髏頭手杖以及靖凌飛的手槍,都不具有神奇魔力或靈氣,反倒隱隱透出迷途中年的人味。

如此,宣告了青春歲月的終結,亦是對人生迷途的回望。由於墨族少女墨千羽(梁瓊文飾)為營救被龍天佑/鬼巡佐所擄的親妹墨沐恩(簡慧嵐飾),祈求上神幫助。而墨千羽與火族戰士可耀(郭宗翰飾)一同回至三十年前,意圖阻止因龍天佑崩壞成為鬼巡佐、致使世界遭遇劫難的未來。不過,情節中並未交代龍天佑何以成為鬼巡佐,只表現出少年時的龍天佑不知自己的未來究竟遭遇了什麼、何以成為自己所討厭的那種大人,於是他擔憂著未來的自己終將步入迷途。墨千羽則以永不墜落的星辰指引初心為喻,期盼「初心不忘、星辰不墜」。於此,「回到過去」的穿越與歸返,如同舞台中心的同心圓,是回歸的意象,亦是「同心則圓滿」的情節呼應,眾人一同通過幻影試驗,改變了黑暗的未來;延伸至戲外的少年歌子培育展演計畫,則象徵著計畫的起始與完結,並暗喻勿忘初心。

此次舞台設計多以線條呈現視覺效果,除了前述之同心圓為虛實交錯之線條構成,同心圓兩側縱橫交錯之線狀構造設計,以及火族以三角形線條構築等,皆呼應著戲曲之虛實美感;又如龍天佑與靖凌飛接受幻影考驗時,舞台上方垂下之細長光束隨著情境鬆緊與人物心境變換光影,亦是透過線條外化心境。舞台設計方面未有太多更動,墨千羽穿越回三十年前時,同心圓上增添了垂墜綠草,暗喻著回到青春的一抹生機。

戲曲美感的「虛」不僅是舞台時空的虛擬,更指涉身段對日常動作的虛擬化。然而此劇淡化不少身段做工,除了跑圓場等基本身段外,基於打鬥情節的設定,多以武打做工為主,如龍天佑的手杖雜揉槍棍功、旋子及可耀的錘技等。以戲曲功法方面,則較多唱功呈現,劇中包含許多歌仔戲傳統曲調【江湖調】、【七字調】、【雜念調】、【都馬調】等,可知此傳習計畫相當著重於曲調之唱唸傳習,或許也對應著樂師的培訓之故。以舞台效果而言,文武場的表現也相當具有水準。

歌仔戲的唱唸,對「戲二代」或職業劇團青年演員們而言多能恰如其分地掌握曲調與氣口。吳奕萱與孫凱琳分別詮釋龍天佑與靖凌飛之中年與少年,於角色塑造方面得以突出性格轉變與年齡之別;而飾演墨族少女的梁瓊文,亦透過優美的唱腔呈現飽滿的情緒。只可惜少有個人大段唱段,每個演員似平均分配了一定唱段比例,或許也是為了平衡每個角色演出比重之故。另一方面,一般素人演員則偶有口齒不清或用氣不足等問題,以素人演員對比戲二代確實不太公平;但以目前素人演員參與程度來看,多為基本身段與走位,或以幕後合音為主,不知往後若傳習計畫得以延續,是否會再加強素人演員的唱唸展現?或是依循傳統仍以名角中心為主?

靈界少年的設定猶如外於人間的異域,往往令人好奇其模樣與故事發展,這一段青春狂想的完結在對正邪的迷惘之中重新啟動人生,通過幻影試驗對本心的歸返,也呼應著計畫的完結──星辰不墜、初心不忘,又隱隱扣合著學員的去來。本劇在看似奇幻熱血的情節設定之下,以一定比重呈現了歌仔曲調之傳習以及基本功法的學習,可以說「炫奇」是表象,內在功力才是成果展演的重點。如此,青春的完結始為試驗的開始。

《靈界少年偵察組特別篇─永不墜落的星辰》

演出|少年歌子培育展演計畫
時間|2019/07/14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儘管引起觀眾特定情緒的共鳴相當重要,春美歌劇團(下文簡稱春美團)採取的演出策略並不是直接訴諸情緒,而是透過《施公審負心》的演出,營造讓觀眾投射有所指的想像空間。
10月
19
2026
孝莊戲份雖不多,卻總在緊要關頭予以裁示、點撥,其角色舉足輕重,儼然是康熙與鰲拜之外,令觀眾印象至為深刻的人物。而論及人物編創,最引人入勝者當屬勢傾朝野的輔政大臣鰲拜。
10月
19
2026
近一兩年明華園星字團開始嘗試跨界現代劇場演出手法,試圖為劇團打開新的道路,看見了鑿力之深與野心,也看見了取捨與擺盪,劇團仍在傳統與創新的邊界探索,或許真正進入探險模式的是劇團自身。
10月
16
2026
《幻》從熟悉的戲曲身體出發,將傳統技藝帶入對身分與自我認知的追問,這是作品值得肯定之處。另一方面,作品在身體語彙與多媒介調度上的豐富性,也帶出了創作上的難題:如何讓每種形式都對人物發展產生實質作用,並使觀者的感知與情緒有所依循。
10月
13
2026
兩戲同由孫凱琳擔任導演,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展演效果:前者節奏明快,講求速戰速決;後者不疾不徐,以大量的唱段吐述哀情,恰恰展露不同世代創作思維的差異。
10月
13
2026
最終,兩位演員/導演竟在彼此對合作的承諾中,意識到自己對於劇場的熱愛,原來就像年過四十的普通大叔也能產生火花的BL劇一樣——是「只要自己喜歡就可以了」嗎?在此本劇沒有給出確切答案,卻用充滿曖昧的相擁畫面作結。
10月
09
2026
《紅梅虎度》抽取此一古典框架,讓粵劇與台灣歌仔戲形成戲劇對位,李慧娘的鬼魂、盧昭容的肉軀與裴禹的脫逃,在陰陽與虛實的拉扯中,讓主體性與身分辨認逐漸顯影。
9月
28
2026
將四作並置觀察,會發現創作者面對兒童觀眾時,首先思考的往往是「如何吸引兒童觀看」。角色認同、卡通化造型、互動遊戲、動物角色、冒險故事還有空間探索,各自成為潛在的觀看入口。
9月
17
2026
提供器官的「韭菜」?儘管戲裡並未繼續發揮,這裡的答案仍令人不寒而慄。無論如何,描寫更換器官如家常便飯的《烏廟》,原本只是源自時事的靈感;但真正值得我們深思的,卻是「忒修斯之船」的倫理兩難。畢竟就《列子.湯問》的思想實驗而論,「換心」典故從來不在於道德上的批判,而是在於倫理與認同的自我辯證。
9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