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守候《誰是聖誕老公公》
1月
06
2020
誰是聖誕老公公(如果兒童劇團提供/攝影王志偉)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988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選在2019年歲末年終重演的《誰是聖誕老公公》,是如果兒童劇團2005年的第十一口大戲。除了每年固定推出新戲,舊戲同時不斷重演,讓觀眾回味,彷彿循環再生的概念,讓創作可以生生不息的持續,少了封箱的失落傷感。此舉實也考驗著一齣戲能否經得起時間長河的淘洗,藝術的形式與內涵不會因時褪色,普世的價值可以保持明亮,而能邁進經典的門檻。由此觀點來看,如果兒童劇團的作法是具有正面意義,也值得成為劇團發展與創作時的自我檢視。

《誰是聖誕老公公》這齣戲以節日為主題,卻用帶點懸疑的手法,從劇名便設問了一個有意思的問題,接著引出一個脾氣古怪、憤世嫉俗又人緣極差的主角葉老先生,他意外被選為年度的聖誕老人,被帶到精靈國去,準備接受聖誕老人的職前訓練。吸引孩子的故事,除了有趣的情節,往往還包括個性塑造、形象飽滿立體鮮明的角色,此角色不論性格是好是壞,凡能讓孩子印象深刻就算成功。葉老先生形象的突出與特別,正是因為他先是以討人厭的模樣出現的,而這樣的人如何能與慈善、和藹與親切的聖誕老人畫上等號呢?這個矛盾,恰好可為情節鋪墊許多驚奇衝突與轉變,因此整齣戲便猶如一個大禮物,跟著情節一層層拆卸包裝,最後將看見人性的核心,找回最初也是失落已久的愛。

誰是聖誕老公公(如果兒童劇團提供/攝影王志偉)

葉老先生從心不甘情不願成為聖誕老人的被迫狀態,甚至自嘲著那荒謬的情境,所以練習聖誕老人的招牌笑聲時,就顯露出他的窘促不安與焦慮。但在精靈斑比的協助下,一面又一面心防逐漸除去。而他在送禮的過程中,經歷著對生命存在意義的種種思考與衝擊,例如:一開始送出的禮物竟然是空的。因為聖誕老人心裡想什麼就會送什麼,這個空,意喻著葉老先生的「空心」──這樣的「空心」,造成他的冷漠、孤獨和不快樂。換言之,這個故事彷彿也把精神層次拉高到有如「神啟」──是一種天意的試煉與安排,要讓葉老先生通過聖誕老人的角色扮演,體驗戲劇治療的淨化與修復,重新認識生命自我,然後再造人生。

精靈斑比裝扮成麋鹿,溫暖守護在葉老先生身邊,不停給予他信心和鼓勵,也給他下指導棋,還不時要搞笑取悅葉老先生,一切行為動機皆很合理,為了接應神啟,所以義無反顧的幫助葉老先生完成所有禮物的傳送。尤其最後送出的幾個禮物,包含向失聯多年的老朋友致歉、給家人感受從來沒有過的節慶喜悅,以及還自己消失已久的快樂等,這些看似無形卻有形又珍貴的禮物,點化了他的頑固,溶解了他壓抑的苦痛,再將愛安回心裡原來位置,化身成為天使,讓故事有溫馨圓滿的收束。

不過,葉老先生最後化身成為天使飛起的畫面,如果不僅是心理意義的想像,更是現實意義的想像時,亦即代表死亡的象徵,那麼這個情節安排,在溫暖之中就又包裹淡淡的悲傷與祝禱了。這不禁讓人想起安徒生童話《賣火柴的女孩》,女孩在聖誕夜前的街頭,賣不出火柴,又飢又冷的狀況下,擦亮一根根火柴,在幸福和樂的想像中安息,幻作天使揚升。童話的悲傷結局,讓悲劇的精神引發觀眾的情感宣洩悲憫,在《誰是聖誕老公公》這齣戲裡也能看見並有感。

再用一個大禮物來形容這齣戲的舞台景觀──那個頗華麗精巧、機關處處的圓形旋轉舞台,景片的組合外觀時而像一個蛋糕,時而像建築模型的剖面;不管具象或抽象的景觀,在燈光、音樂的映襯之下,不也像個精心包裝的大禮物?於是,觀眾隨著情節去拆卸這份大禮物,視覺驚喜不間斷。

不會太過低齡兒歌化的大量歌舞穿插運用,則是如果兒童劇團作品的美學特色。其次,大量兒童演員擔綱小精靈,以及不同人家家中等待禮物的小孩等角色,沒有刻意把這群兒童演員調教到過度誇張造作,讓孩子保留他們的自然可愛表演,這樣尊重孩子天性發展,也是戲劇教育可以給予孩子的禮物。謝謝如果兒童劇團守住這份對兒童的尊重!

《誰是聖誕老公公》

演出|如果兒童劇團
時間|2019/12/28 14:30
地點|國父紀念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誰是聖誕老公公》以一個過去的重要秘密為中心,輔以一個嚴重威脅到這個祕密的當前的情境。劇情一般是通過要揭開它還是捂住它這樣的兩股力量的衝突而迅速展開,一步步地揭開秘密,也可以稱做「洋蔥式」的特點。(宋興邦)
1月
13
2014
《乩身》故事內容企圖討論宮廟與乩童的碰撞、傳統民間信仰與媒體科技的火花,並將民間信仰在後疫情時代線上化、科技化所帶來的轉變以戲劇的方式呈現,也希望可以帶著觀眾一起思考存在網路上的信仰與地域性守護的辯證關係。全劇強調「過去的神在天上,現在的神在手上」的思維,但不應忽略臺灣宮廟信仰長久盛行其背後隱含的意涵。
6月
07
2024
既是撇除也是延續「寫實」這個問題,《同棲時間》某種程度是將「BL」運用劇場實體化,所以目標觀眾吸引到一群腐女/男,特別是兄弟禁戀。《同棲時間》也過渡了更多議題進入BL情節,如刻意翻轉的性別刻板關係、政治不正確的性別發言等,看似豐富了劇場可能需求的藝術性與議題性,但每個點到為止的議題卻同時降低了BL的耽美想像——於是,《同棲時間》更可能因為相對用力得操作寫實,最後戳破了想像的泡泡,只剩耳中鬧哄哄的咆哮。
6月
05
2024
相較於情節的收束,貫穿作品的擊樂、吟誦,以及能量飽滿的肢體、情感投射、鮮明的舞臺視覺等,才是表演強大力量的載體;而分列成雙面的觀眾席,便等同於神話裡亙古以來往往只能被我們束手旁觀的神魔大戰,在這塊土地上積累了多少悲愴而荒謬的傷痛啊!
6月
03
2024
「中間」的概念確實無所不在,但也因為對於「中間」的想法太多樣,反而難讓人感受到什麼是「卡在中間」、「不上不下」。捕捉這特殊的感覺與其抽象的概念並非易事,一不小心就容易散焦。作品中多義的「中間」錯落挪移、疊床架屋,確實讓整體演出免不了出現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
5月
31
2024
在實際經歷過70分鐘演出後,我再次確認了,就算沒有利用數位技術輔助敘事,這個不斷強調其「沈浸性」的劇場,正如Wynants所指出的預設著觀眾需要被某種「集體的經驗」納入。而在本作裡,這些以大量「奇觀」來催化的集體經驗,正是對應導演所說的既非輕度、也非重度的,無以名狀的集體中度憂鬱(或我的「鬱悶」)。
5月
27
2024
《敲敲莎士比亞親子劇》以馬戲團說書人講述莎士比亞及其創作的戲中戲形式,以介紹莎翁生平開始,緊接著展開十分緊湊精實的「莎劇大觀園」,在《哈姆雷特》中,演員特地以狗、猴、人之間的角色轉換,讓從未接觸過莎劇的大小觀眾都可以用容易理解的形式,理解哈姆雷特的矛盾心境
5月
21
2024
餐桌劇場《Hmici Kari》中的主要人物Hana選擇回到部落銜接傳統的過程,正是不少現今原住民青年面臨的境遇,尤其在向部落傳統取材後,如何在錯綜複雜的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裡開闢新的途徑,一直是需要克服、解決的難題。
5月
20
2024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