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的結《解undo》
9月
28
2016
解Undo(李欣哲 攝,狂想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372次瀏覽
黃雅慧(自由評論人)

當代世界貌似是殘暴的,遠至遠方無止息的戰火,近至在身邊的無差別殺人事件,而且殘暴的年齡層下降。過往被認為是擁有純真善良的青少年階段所展現出來的殘暴更令人感到無比痛心,進而不斷地問:這社會怎麼了?

《解undo》這個作品可以感受到創作者想要談問題的誠意。劇中的編排方式,如第三人稱沙盒遊戲、生存遊戲大風吹、心靈雞湯宣教時刻、便利商店甘苦談、求職面試疊疊樂等表現了現代都市人的疏離,年輕打工者的卑微處境。許多片段也讓我深具共鳴。全場許多充滿遊戲的戲又讓人在沈重共鳴的同時又像鬆了氣的氣球,整個人跟戲一樣輕飄飄的,問題被重重提起,但遊戲化的表現又讓我們從這些沈重當中竄逃至九霄雲外。再回神已什麼都不在,面對的還是日常的行走、捷運、路人的碰撞。

劇中一個重要的元素是福音戰士,主角小智口中不斷念叨:我不是你的傀儡,對於世事面無表情的凌波零是他的慾望投射載體。《新世紀福音戰士》誕生於1990年代的日本,當時日本正面臨泡沫經濟,經濟連續衰退,年輕一代承受著經濟衰退帶來的危機,除了現實層面的裁員失業之外,心理層面也失去夢想與對未來的遠景,在身心雙重挫敗下,《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現身成為回看日本當代黑暗社會的一個載體。

而當《解》劇在當下台灣劇場再祭出福音戰士的符碼時,我們也必須提問這意味著什麼?台灣青年失業率持高不下,勞動環境日益惡化,對於未來也失去想像,甚至對於描繪理想生活的能力也受限,在這樣的情景之下,《新世紀福音戰士》所提出對人類社會的批判與諷刺特別能夠引起共鳴。但弔詭性也在此,以《新世紀福音戰士》作為自身的鏡像,是否我們也沈溺在這鏡像之中而逐漸失去梳理自身問題的能力?就如戲一開始提到「沒有自己」的問題,不斷述說沒有自己是否能讓我們接近自己呢?

《解》劇舞台展演著當代青年的絕望,網路世界造成的孤寂、機械式的工作身體、團體營造的排擠等等,這些「現象」被創作者敏銳地從生活中萃取並在劇場中表現。導演在節目單當中提到自己的作品是獻給心碎傷痛的人們,這是他身為創作者能做到的微小行動。

劇場某種程度上有治療的效果,導演是透過以不同的方式再現這些帶來傷痛的根源。這種再現有些效用是得到觀眾的共鳴,讓觀眾感到自身被理解。但我想除了被理解之外,劇場可以再做更多的是提供為當前的處境提供想像的可能性,否則劇場便成為大家互舔傷口的場所,傷口舔完後,我們的想像力又該何去何從?或許我們缺的不是如劇中呈現心靈雞湯的正面能量,而是面對生活的想像力。

我很欣賞舞台上透明簾幕的設計,這種透明感將空間進行有層次的切割,並讓劇場空間得到延展,似乎暗示著這一切背後還有背後,與網路生活的意象不謀而合。只是劇場建立起這種具層次的意象,但未對建立起來的意象進行挑戰蠻可惜的。我幻想著當前展演給觀眾看得就如同一面鏡子,小智不斷地在鏡像空間裡高喊「我很醜」到瘋癲極致,他打破了這面鏡子,並從這些鏡子碎片當中重建起小智王國,我想作為觀眾,小智王國的現身,好戲才正要開始。

《解undo》

演出|狂想劇場
時間|2016/09/10 19:30
地點|華山文創園區果酒禮堂二樓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
《媽媽歌星》仍是一個頗爲動人的通俗故事,創作者對蝶子和小花生命經歷的描繪,有真實的情感表現,有細緻的心理描繪,但如能在文本和舞台呈現中,再多一些戲劇時空的獨特性和現實感,或更能讓我們對她們的漂泊、孤獨、等待,心生同感。
1月
08
2026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