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圖對話——《問美,雲知道》
9月
22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58次瀏覽

蔡佩伶(社會人士)

可能許多人認為《問美,雲知道》是專攻文青的歌仔戲引導。在這裡「文青」指向透過消費文化產品而凝聚的特定品味階級。無需否認節目卡司設定確實透露投向文青的目光。但我不願意把這個設定視為犧牲戲曲價值。回歸演出本身,重新定義《問美,雲知道》,看作現代舞者陳武康替當代觀眾整理的名角唐美雲個人專場,或許更容易理解創作脈絡。觀眾循著陳武康的提問,一題題走回唐美雲做戲初心。現代劇場軟化了戲曲的表演性,藉著現代劇場擅長的節奏調控與場面調度,歌仔戲被化整為零,讓大眾直接跨過戲曲閱聽門檻,即使完全不懂四功五法或行當差別都能輕鬆觀看。

 演出內含三段折子戲,點出歌仔戲與唐美雲的交會。第一折《張世真下凡》本質是人神戀故事。玉帝之女三公主愛上凡人,決心脫離天庭下凡與情郎相守;但遭到玉帝阻撓,派遣眾神祇緝拿三公主回天庭問審。折子主要擷取緝拿一段,緊湊武戲全由唐團青年演員擔綱,傳承意味濃厚;僅使用少數唱唸解釋人物行為動機。三公主是神,身手俐落不奇怪,但深剖三公主能頑抗車輪戰的原因,會發現其行為動機比起天兵天將單純受命更深沉。以一敵眾的行為刻畫出女神過人意志,背後還藏著女神對愛情及自由的響往,這樣的心理狀態相當符合人性。張世真自二層樓高的木桌雲裡翻傾身躍下,高難度做功令角色跳脫劇作原始的單一角色,展開多重象徵,她代表無數嘗試克服生命困境的堅韌女性,也代表戲狀元蔣武童的技藝/精神。《張世真下凡》是傳統古冊戲,只用了最單純的戲劇結構挑戰與克服,就完整了一個有普世情感連結的故事。觀眾和唐美雲共享她童年那場永不落幕的大戲。第二折《千里送京娘》開場前陳武康巧扮說書人速寫劇情,理解情節發展的觀眾更可能專注於身段做表,感受颯爽武生對上心有綺念小娘子的浪漫,聽生旦情絲在大段都馬唱詞裡蔓延;一桌二椅配上線狀的山形亭簷,從舞美向戲曲的寫意美學致敬,再現了生行演員唐美雲盛年的榮耀時刻。第三折《太真妃·招魂》以道士之眼一探帝王妃嬪的愛怨憎苦如何釋放。戲曲獨角戲最難就在不同行當必須鮮明切換,考驗演員應用外在程式並塑造角色內在的表演功底。唐美雲在一刻鐘內輕身游走在老生、苦旦和三花之間,單憑四功五法及聲腔變化就展現明確角色差異,綻放燦爛的劇藝光芒。

看著台上的唐美雲,我感受到華人的被動價值觀。親情驅動她做出抉擇,走上歌仔戲之路;她想過舞台會成為夢想之地嗎?甚至做戲也變成重拾親情連結的無聲呼喚。《問美,雲知道》所承載的,早已超出演員唐美雲的人生;跨界其實揭露出表演藝術市場的殘酷,觀眾如流水,歌仔戲和其他表演藝術同樣努力試圖求得一席之地,試圖與當代社會的大眾展開對話。「承傳統、創新局」是唐美雲歌仔戲團的一貫答案。可說他們無畏變局,面向大眾。《問美,雲知道》在舞台上形塑了當下的真實,終歸提供一種對話形式。

《問美,雲知道》

演出|唐美雲、陳武康、唐美雲歌仔戲團閃耀青年團、小咪
時間|2022/09/03 14:30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大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筆者大膽假設,刻畫忠孝節義的傳統戲曲功能,可能曾為普羅大眾提供了親近高級文化資本的想像。如今隨著歌仔戲從電視走向劇院,一路開拓更多受眾,卻受限於「經典化」。而鴻鴻取自德國的活水,儘管在現代而言仍是保守的意識形態,卻正好因此賦予這齣「歌仔—歌劇」進步改編的合理性。
6月
14
2024
「和解才能向前走」是一個美好的願景,透過良好的戲劇鋪敘,的確很容易達成觀眾的共鳴,但卻因此忽略了這樣的視角其實是既得利益的視角、與加害者站在同一陣線。以「要求受害者放下」的論述,揭示「和解才能向前走」的願景,在我們這個歷史感斷裂的島嶼上,卻感動了無數觀眾,無異增加了轉型正義的難度
6月
14
2024
明華園的《散戲》,有笑有淚,悲喜交加,通俗討喜,但無論是阿珠姐的無奈,秀潔的悲情,或整個戲班的荒腔走板,都是那麼直接而明白,而少了讓人細細品味的餘韻,全劇結束在歡喜的大合唱聲中,預告「一個黃金年代會擱來」,讓《散戲》成了歌仔戲轉運成功敘事中的一個小小註腳。
6月
07
2024
變化的舞台,高起的台子,既可以是寺院,也能是山崖、排練場,燈光和投影豐富,天人的形象宛如浮世繪的畫作,飄於台上對應劇情,很是立體。古代的衣服及妝容精緻,音樂則是歌仔戲曲調及現代劇,兩種唱曲,傳統和現代相合,曲調悠揚。
6月
06
2024
《青姬》沒有華麗浮誇的大製作場面,有的只是三、四位演員展現乾淨俐落的身段,以及發揮真摯深情的唱腔,於單純故事線的牽引之下,卻在觀眾心底悄悄醞釀愛恨的醇厚,發酵的滋味不斷迴還反覆,散發綿綿不絕的憾恨餘味。
6月
06
2024
如果將「歌仔音樂劇」視為作品風格或類型看待,音樂自然是《相看儼然》的內在骨幹。劇情在劇本故事和當下情境變幻,複數鏡框時空的出入或轉場都依賴音樂引領。現代場景導入鋼琴、大提琴和電子音色的質地,一段段略有相似感的弦樂節奏律動淡入淡出,打造出可辨識的空間;無痕銜接起綿延的時空流動。配樂、音樂劇歌曲和歌仔聲腔建構表演之外的音景,音樂不只是戲的輔助者,在物理面自成獨立星系。
6月
06
2024
從實驗劇角度審視,《青姬》外在形式創新突出,舞台設計以「斷橋」為主體,並突破鏡框舞台,「雙面台」設計讓觀眾面面欣賞演出角度,考驗演員表演能量。而現今多媒體動畫發達,全戲僅用燈光流轉時空,定調角色心境,無過多炫目,保有戲曲虛擬與抒情性,以簡御繁,重新觀照戲曲本質。
6月
05
2024
相較於明華園戲劇總團其他八仙故事多以「角色經歷何種苦難、如何得道成仙」為主軸,此版本《何仙姑》並未交代何仙姑成仙緣由,故事主線為「如何從男神何仙人化為女神何仙姑」辯證其中男女性別轉換的問題,並以道家的「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去思考非二元對立的性別關係。
6月
05
2024
不論《吳漢殺妻》或《包公審梅花》都明確展現汲古再生新的取向。《吳漢殺妻》更接近編整性質,捋清老戲順意搬演。而《包公審梅花》反向拆解老戲枝幹,作為取髓問藝的素材。
5月
3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