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德交流,鏗鏘揪心《金龍》
8月
29
2012
金龍(台南人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869次瀏覽
黃心怡

台北藝術節廣邀世界各地表演藝術團體來台演出,躬逢其盛,接連看了《椅子》和《金龍》。後者做為「台德合作實驗作品」,比起原裝來台的演出,多了與在地融合的元素,卻不減其來自歐陸的風味。本劇強調「族裔」,由東方面孔的台灣演員扮演其中各樣族裔的角色,乍看之下似乎更能強調亞裔移工的身份,實則不然。事實上,本劇中各樣的「身份」都被有意地模糊了疆界——藉由「扮演」,性別、膚色、物種等各樣「非我族類」的差別模稜兩可(除了「年齡」,大抵因演員皆屬青壯年族群,這項差別較不明顯),藉由這樣的模糊,給予觀眾一個架空的思考空間;也因為這樣的「不把話說死」,讓觀眾得以代入、換置各式各樣的關係。除此之外,這個由德國人書寫、以亞裔為主角的劇本,再經由德國導演以台灣演員的身體作出二度詮釋,與台灣的文化也激盪出了一陣令人泫然的漣漪。而這群演員對台北的觀眾來說都不算生面孔,也因此為劇中的「扮演」多加上了一層意義:演員本人的身份。

劇中,「蟋蟀與螞蟻」的寓言不斷地短暫浮現,燐光一閃之後又泅泳至現實敘述底部,徘徊洄游、暗潮洶湧。當螞蟻們命令蟋蟀(陳彥斌飾)「唱首歌來聽聽」,牠的吟唱無法不讓人將情況與台灣的原住民族群聯想起來,而螞蟻(黃怡琳飾)吆喝觀眾以鼓掌請蟋蟀閉嘴的輕率舉動,與那些以華腔致辭消費傳統祭儀的官們,並無二樣。本劇對於台灣原民議題的映照,並非重墨強調,而是懸在劇外的隱隱回音。藉此,歐╱亞的對立和漢╱原的並置連結了起來,但在接近超現實式的演繹中,卻也不至於咄咄逼人;蟋蟀誠實地展露情況,並未評價,甚至麻木,但卻令人揪心。這樣的選擇,讓觀眾不至將「少數族裔」情況自限地理解為單一的個案,而是存於四海,有人的角落就有的欺凌與悲哀。

德國導演來台,花一段時間和演員們共同製作出一個以兩者間關係為題的戲——比起邀集世界劇團獻演,這樣的活動顯然「耗時耗力」,但除了激盪出新的實驗之外,我想,對台灣不大的劇場界,應會留下更長遠的影響——對演員、觀眾、場館、劇團,乃至整個產業的經營模式,都必產生交流。這樣的影響,也許是潛移默化,短時間內難以看出,但相較於其他演出,《金龍》與台北的對話,恐怕更深、更廣。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本劇在一個「非劇場空間」中的嘗試,可能艱難,但值得給予掌聲!劇中的主要空間「金龍餐廳」放置在松山菸廠裸露的鋼筋天花板下,冷調的不繡鋼反光,與金屬餐盤的碰撞,讓人頓覺「這就是中式餐廳的廚房」。外來的創作者,難免必須勉強適應不熟悉的表演空間與觀眾族群,但本劇藉著較長時間的耕耘醞釀,加上與國內劇團合作,去除了語言上的隔閡,漂亮地越過了這個障礙。

這是一個非常「導演」的作品。儘管我們不熟悉,仍能感覺到強烈風格化的畫面與聲音。可喜的是,劇中充份利用了松山菸廠中空間聲響,聲音上的處理清晰而細膩。而這齣戲無論是對演員或是觀眾,都要求豐沛的體力:全劇長度稍長,勢必削弱了敘述的強度,而眩目的肢體動作看到最後難免麻痹,好在劇終處,引人入勝的乃是小朋友(李邵捷飾)死後的那一段獨白。

《金龍》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2/08/07 19:30
地點|台北市松山菸廠多功能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熱貓劇團忠於《金龍》原著幾乎全文搬演可知,他們的野心並不在劇本文本而是表演文本上,或者說是更聚集在導演手法、演員、背景、道具等等形式上下功夫。(林子策)
12月
30
2014
黃香  
小伙子被拔了蛀牙疼痛難當,一路哀號著環繞整個觀眾席跑了一圈,身體的痛和心裡的苦都凝結在他/她尖細的喊叫聲中,觀眾不見其人只聞其聲,吶喊由近而遠再由遠而近,讓人有些焦躁不安,而不安正是激發反思的良方。這是李劭婕所飾演的眾多角色之一,她的肢體收放自如,聲音變化層次微妙,是全劇表現最為突出的演員。(黃香)
8月
20
2012
雖然節目單、文宣中不斷出現本劇「全球化」重點字眼,但筆者有不同的意見,細看劇本中不斷出現「螞蟻與蟋蟀」寓言,恐怕才是其文本背後,關於「階級」問題的真實。(謝東寧)
8月
06
2012
為了描寫當代的全球化流徙現象,卻援用過時且片面的情境,西方觀眾或許無暇計較,但當這些亞洲人都是由東方演員扮演時,則真實感不足的罩門畢露,但整體而言,導演、設計、和演員的表現都有可觀之處。(鴻鴻)
8月
06
2012
《乩身》故事內容企圖討論宮廟與乩童的碰撞、傳統民間信仰與媒體科技的火花,並將民間信仰在後疫情時代線上化、科技化所帶來的轉變以戲劇的方式呈現,也希望可以帶著觀眾一起思考存在網路上的信仰與地域性守護的辯證關係。全劇強調「過去的神在天上,現在的神在手上」的思維,但不應忽略臺灣宮廟信仰長久盛行其背後隱含的意涵。
6月
07
2024
既是撇除也是延續「寫實」這個問題,《同棲時間》某種程度是將「BL」運用劇場實體化,所以目標觀眾吸引到一群腐女/男,特別是兄弟禁戀。《同棲時間》也過渡了更多議題進入BL情節,如刻意翻轉的性別刻板關係、政治不正確的性別發言等,看似豐富了劇場可能需求的藝術性與議題性,但每個點到為止的議題卻同時降低了BL的耽美想像——於是,《同棲時間》更可能因為相對用力得操作寫實,最後戳破了想像的泡泡,只剩耳中鬧哄哄的咆哮。
6月
05
2024
相較於情節的收束,貫穿作品的擊樂、吟誦,以及能量飽滿的肢體、情感投射、鮮明的舞臺視覺等,才是表演強大力量的載體;而分列成雙面的觀眾席,便等同於神話裡亙古以來往往只能被我們束手旁觀的神魔大戰,在這塊土地上積累了多少悲愴而荒謬的傷痛啊!
6月
03
2024
「中間」的概念確實無所不在,但也因為對於「中間」的想法太多樣,反而難讓人感受到什麼是「卡在中間」、「不上不下」。捕捉這特殊的感覺與其抽象的概念並非易事,一不小心就容易散焦。作品中多義的「中間」錯落挪移、疊床架屋,確實讓整體演出免不了出現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
5月
31
2024
在實際經歷過70分鐘演出後,我再次確認了,就算沒有利用數位技術輔助敘事,這個不斷強調其「沈浸性」的劇場,正如Wynants所指出的預設著觀眾需要被某種「集體的經驗」納入。而在本作裡,這些以大量「奇觀」來催化的集體經驗,正是對應導演所說的既非輕度、也非重度的,無以名狀的集體中度憂鬱(或我的「鬱悶」)。
5月
27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