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屁聲卻動能巨大的青年憤怒《放屁蟲》
8月
20
2012
放屁蟲(臺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00次瀏覽
謝東寧

當代劇場不但是一個導演的劇場,而且還是一個與「觀點」對決的劇場,同時這觀點的提出,還必須置於全球視野的脈絡之中,與當代劇場的大潮流,做觀念思維的激盪。才30歲的日本年輕導演神里雄大,在臺北藝術節推出的作品《放屁蟲》中,我們看到其充滿導演個人風格,毫不妥協的憤怒姿態,勇敢銳利地,將日本放在世界的觀點做歷史的思考,雖然作品思維不見周全,技法招式也是捉襟見肘,不過從劇場演出一直維持著的飽滿能量,仍然可以看出,神里雄大是相當有潛力的國際級當代劇場導演。

這個作品是導演鑑於去年日本311大地震後,國家社會遭受到極大的創傷,也衍生出像福島核電外洩,嚴重威脅到整個日本的生存問題,但是一般人民卻覺得事不關己,使他想藉著作品來表達心中的憤慨。這個憤怒點主要落在美國與日本之間的關係,也就是歷史上自從日本二戰戰敗之後,所簽訂的「美日安保條約」,簡單地說,美國勢力從此踏進日本國土,某方面日本成為美帝國主義的類殖民地。

於是導演從一個移民家庭的父子,對於文化的適應問題開始。在後方堆滿保特瓶的空曠舞台,演員以形式化重複性的誇張身體動作,在好幾個故事文本之間,以象徵主義的意識流方式交織。主要的意象是在垃圾堆裡挖出的一頭牛屍,牠被懸掛在舞台後方的黑紗幕正中央,如鐘擺般左右搖晃,每隔一段時間,空間裡就會發出某種不安的聲響。

而演員也以四肢著地的爬行,象徵是頭牛(或牛屍),牛看電視螢幕的草原(及拳擊暴力)當糧食,草還要加毒藥(污染)來增加口味,而牛的意象也不斷出現在日本人喜歡吃的牛丼飯上,構成人吃完牛丼飯去睡覺,馬上變成牛,而牛又會在災難中成為屍體,屍體又變成牛丼飯…的不斷循環。在此也要談到其身體性的運用,無論是重複的挖鼻孔、抓屁股、放屁、抓蝨子、機械性做愛、或者是以奇怪方式的大量肢體動作,身體的原始生物性,或者激發埋藏在身體內部的深層感受,也一直是導演欲挖掘的目標,而這種方式,也讓劇場回到「貧窮劇場」中,對於演員身體性的關注。

對於美帝的不滿,導演先拿小野洋子和約翰‧藍儂開玩笑,然後又玩起日本與美國之間,關於二戰歷史的隨意可以竄改玩笑,中間交雜著移民家庭對於純種血緣,及保持傳統文化的堅持,然後又以日本外來移民到了2033年,會超過60﹪為憂心,戲走到這裡似乎有點過頭,因為這可能掉入了極端保守種族主義(例如:納粹黨)的陷阱,畢竟目前已經是全球人口移動頻繁的時代,種族(文化)的融合比對抗重要,同時該對抗的是美國國家資本主義,而不是美國人或任何外國人。

導演混亂的劇情進行方式,演員不斷喝保特瓶的水,然後丟到垃圾堆,產生的撞擊聲響,也讓演出充滿各種不確定的想像空間,但有個缺點是,導演無法收束這些各自進行的線條,使得意義的推動有其侷限(身體動作的發展,也有類似的問題)。

看完《放屁蟲》後,不禁想到國內小劇場的年輕導演們,作品內容大都限於小我的框框之中(不信你去翻翻今年的臺北藝穗節手冊),型式運用得也相當保守,所以神里雄大的視野及堅決力道,是真的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放屁蟲》

演出|日本岡崎藝術座
時間|2012/08/17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肢體的不斷重複以及語言和行動的相互失焦,就好像爵士樂裡反覆出現的節奏,以及音樂因為即興而產生「刻意」拖拍和失序的情形。從這動作和語言相互悖離的互動中,導演重組了一種視聽交融的劇場語言,探討語言內容的荒謬,使這齣戲頗有貝克特戲劇的幽默、深沈及音樂性。(吳政翰)
8月
22
2012
移民認同、人口老化、核能輻射災害、民主制度的質疑、缺乏歷史觀,種種諷刺,都以如此無厘頭方式攪和揭露,重點不在理性辯論,而在感性表態。合不合理無所謂,顛顛倒倒就是放屁抗議。吃、躺、交合、去死,人獸無分,說理無用,不如以身體感受不合理的存在。(林乃文)
8月
21
2012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留下的提問是:跌倒許多次之後,我們是否仍願意再次站起來?《小丑八怪-蘭後呢?》則提醒觀眾:英雄真正的價值,未必在於擊敗多少對手,而是在看見自己的不足、理解他人的不同之後,仍願意選擇一起前行。
8月
03
2026
全劇在最後的晚餐、猶大之吻,以及十字架上痛苦的呼喊、耶穌最終赴死作為尾聲,捨棄傳統宗教劇中必備的「復活」敘事,改以寫實的姿態,聚焦於肉身生命的消逝,這正是劇作最為犀利的時刻
8月
03
2026
背景的白幕,也是光影偶投射演出的所在,人、甲蟲、植物,依著光影、音樂、聲響、行動,觀眾一步一步跟隨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幅雨林生態景觀,更是一個劇場藝術想像創造的對話空間,意欲引領我們進入與創作對話。
7月
31
2026
相較於許多親子戲劇習慣把教育內容化為角色的說教,《月亮找朋友》選擇相信戲劇本身的力量。它不是告訴孩子友誼是什麼,而是讓孩子透過參與故事去感受友誼如何形成。
7月
31
2026
這種對英雄形象的重新詮釋,正反映當代社會對英雄神話的再思考:英雄不再是無所不能的存在,而是一個可以失敗、可以脆弱,也需要他人陪伴的人。當英雄卸下盔甲,真正開始的,不再是另一場戰爭,而是如何面對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自己。
7月
28
2026
誠如上述,《芽》已經展現出豐沛的創造力與想像力,但也因為高度仰賴物件、身體與空間來傳遞意義,任何舞台行動的安排,都將改變觀眾對劇中世界的理解;否則,原本充滿可能性的轉化,也會成為意義之間的斷裂
7月
23
2026
於是鷹架的隱喻又指向建造國家(nation-building),或一個尚未實現的戰爭紀念碑,甚至一座未來的戰爭博物館。然而從頭到尾,三個演員想讓話題收攏的努力,似乎無法有真正有效地對焦,因為任何關於相似性的話題,總是會長成一座有更多分歧路徑的迷宮。儘管如此我並不覺得可惜,反正總要有開始才會有失敗。
7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