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馭秦風襲府城─《秦風秦韻》黃暉閔古箏獨奏會
3月
29
2012
黃暉閔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453次瀏覽
郭育廷

2011年6月4日,台南府城的資深演藝團隊晨園琴箏社、谷方當代箏界、荷絃箏樂團,聯合於台南市立台南文化中心演藝廳舉辦台南首場賣票的箏樂演奏會,首開府城箏樂演奏會收費之風。

而黃暉閔這場個人音樂會則對台南箏界產生兩個重要意義:一是接續箏樂演奏會收費之風,開創首場收費的箏樂「獨奏會」;二是首次以「秦風秦韻」為主題,較全面的介紹陝西箏曲給台南箏樂愛好者。

從在地箏樂團體長久以來培養的潛在觀眾;適合小型展演的原生劇場啟用(註1),加上谷方當代箏界有計劃的推動箏樂系列音樂會,以及演奏者2010年兩廳院樂壇新秀的光環,使得今晚的座位達七、八成滿,也對於往後欲進行售票的古箏音樂會起了不小的鼓舞作用。

傳統與現代的交疊

輕巧、歡快而微帶主奏者拘謹的箏重奏《秦之聲》揭開展演序幕,採用秦腔特有的歡音(原位4、7)和苦音(↑4、↓7)於快板與慢板的互換也揭示今晚的特別之處。陝西箏派涵蓋唐燕樂遺音西安鼓樂,陝西三大戲曲秦腔、郿鄠(迷胡)、碗碗腔,和弦板腔等傳統素材;運用傳統五聲音階、七聲清樂音階、燕樂音階、中立音等,也運用現代作曲手法如第二首《黃陵隨想》的多聲多調,演奏手法亦兼容傳統與現代快速指序技法。

黃暉閔除去左手義甲,採取大指大關節夾彈法、傳統托劈方式而非以加入食指等現代指序來完成《姜女淚》的單音重複、級進音的旋律,加以左手「雙按」、「游搖」技法純熟,襯托出郿鄠音樂4、7的特別音高與游移性,使得一開始極少數「托劈」與「連托」失誤造成的些微凝滯感瑕不掩瑜,整體表現出陝西箏派的早期傳統特色,表現令人讚賞。

《弦板調》配上三弦和打擊。五聲音階的快板,前半段以傳統技法為基礎,頻繁的滑音製造活潑的氣氛;後半段右手、左手展現十六分音符快速指序配上分解和弦或搖指,黃暉閔彈奏起來應付自如,聽起來旋律如行雲流水般順暢,氣勢毫不間斷的往上推,而又能不鑿痕跡的緩慢下來接往慢板。慢板再度展現大指大關節的傳統指序,此時三弦的搭配非常契合,以其輪指、帶滑輪指襯托出古箏音色。打擊則是本次演出的可惜之處,雖在拍點上,卻有置外於表演的感覺,加以拍板音色黯淡,無法協助古箏將歡快熱烈氣氛帶入更上一層。但本曲仍確立了黃暉閔的演奏實力與顯示本場另一個挑戰──多元表演型態。

多元表演型態的挑戰

《鄉韻》採用黃俊錫所編的箏三重奏版本,由另兩部箏擔任原鋼琴或小樂隊配奏並改寫。主奏者把握住《鄉韻》懷念故土的深情,區隔以其為基礎改編、描繪愛恨交雜的《雲裳訴》。

《滿庭芳》由譯譜的西安鼓樂曲牌【滿庭芳】所改編,原是古箏、琵琶、簫三重奏,今以七聲弦制箏代簫。黃暉閔彈奏古箏聲部,引子過後的慢板加入簫與七聲弦制箏,慢板的前五個小節內,隨著「燕樂音階」特色音「4、b7」的先後出現,日本的「律旋音階」感覺增強,日本雅樂風格頓時襲來。此乃因為西安鼓樂是唐宋燕樂的遺音,而日本雅樂則是唐代燕樂的日本化,仍保有許多唐代的古代曲風之故(註2)。樂器使用上,簫和七聲弦制箏的搭配與日本雅樂所用的尺八、日本箏音色接近,更加容易勾起聽眾日本雅樂的感覺。追本溯源,這其實是遠古的唐朝燕樂風格。

進入快板後改採「清樂音階」(原位4、7)並少用「3」,則趨近日本呂旋音階,仍有濃厚的異國風或時代感。古箏和七聲弦制箏輪奏主旋律,簫輔以配合,主旋律以十六分音符和八分音符交雜,成功製造了輕鬆熱烈的氣氛,然七聲弦制箏聲部若能以更扎實力度彈奏會更佳。

《惙》和《秦土情》為古箏與鋼琴。末曲《秦土情》發生黃暉閔精神似略不集中而漏掉一段左手的小插曲。鋼琴技術佳卻略強微壓迫到古箏,尤其古箏右手快速指序和左手食指輪流點奏段落,有客與主爭之感。

整場看來,黃暉閔雖然與合奏者尚待磨合,但展現十足企圖與大氣:傳統指序與快速指序技法兼容,表演型態多所涉獵,曲目包含各種秦風音樂素材,打入售票市場,可謂成功「駕馭秦風襲府城」的新秀!

註1:台南主要展演場地座位數──台南市立台南文化中心演藝廳(1803)、新營文化中心音樂廳(991)、台南生活美學館演藝廳(838)、成大成杏廳(600)、成大鳳凰樹劇場(195)、台南大學雅音樓(439)。原生劇場(260席)於2009年8月1日正式啟用。

註2:相關論述見李石根(1987)。〈日本雅樂與西安鼓樂的比較研究〉。《中央音樂學院學報》,第4期,頁 33-39。

《秦風秦韻》

演出|黃暉閔、谷方當代箏界
時間|2012/03/04 19:30
地點|台南市立台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台灣的歌劇製作實力逐漸開花結果,更值得關注的要點在於,是否擺脫過去僅能引進國外版本完成演出的模式,進而建立起一套屬於自己的完整歌劇製作語言?而這次的《遊唱詩人》,正是具代表性的試金石和里程碑。
10月
19
2026
雖然此次演出定位為歌劇音樂會,但整體呈現相當完整,不僅歌者及樂團有出色的展現,服裝、舞蹈、道具等方面也都經過精心策劃。在導演陳昶旭巧妙的安排下,《蝙蝠》以全新的面貌,來到二十一世紀的臺灣。
10月
14
2026
這類巧妙的轉化舞台設計,確實抹去了現代音樂的高冷門檻,但更值得細細斟酌的,是當這些傳說、劇場視覺與在地色彩完成「領路」的使命後,音樂本身是否依然能站穩腳步?
10月
13
2026
當代作品在今日藝術音樂生態中,本就寥若晨星,對作品的關注與評論更是屈指可數。其實,我國並不乏優秀的作曲家——如同我們在今日演出中所見,他們將其人生經驗,以及對土地的熱愛,轉化為有溫度的音符。當代創作,值得更多的支持與關注。
10月
12
2026
正因為有這段龐雜的歷史包袱與先天限制,高市交此次選擇以音樂會形式製作這齣歌劇,可說是為台灣歌劇演出史補遺,是具有藝術野心的企劃。以音樂會形式,少了實體佈景與傳統舞台調度,將觀眾的聽覺與視覺感官全數聚焦於普契尼的管弦樂寫作技法,以及聲樂家純粹的人聲。
10月
09
2026
大提琴家卡普松、指揮家呂紹嘉與國家交響樂團同台演出德佛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沒有落入刻板的炫技俗套,而是獨奏、指揮與樂團緊密扣合,形成「三點連成一線」的傑作。
10月
06
2026
這場音樂會最迷人之處,在於「感性狂熱」與「理性氣質」的奇妙互補。杜尼亞絲那種野性、毫不妥協的琴音,在下半場樂團高雅內斂的布拉姆斯中,找到了最完美的心理平衡。
10月
05
2026
兩位音樂家在沙龍屬性的音樂會裡,並不迴避冷門與艱澀的作品,反而願意讓聽眾在輕鬆的空間裡接觸到平常不容易聽到的音樂。沙龍形式與冷門選曲之間的落差,是這場演出最值得討論的地方,也讓沙龍音樂會的形式,有了重新詮釋的空間。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演奏者們(詹青青、楊瑞瑟、黃韻宇、陳文婉)在四個樂章中展現了精準純熟的技術,特別是中提琴運弓扎實,音色渾厚;鋼琴亦有出色的表現,在第四樂章——舒適的快板中,尤其展現了靈活柔軟的技巧與五彩繽紛的音色變化。
10月
0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