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戲和「布」的聯手合奏《聊齋—聊什麼哉?!》
3月
27
2014
聊齋—聊什麼哉?!(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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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乃文(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囂囂然如今時局滿街談著「(反)服貿」,我們還能聊什麼哉?我依照事先訂票的時間走進隔兩道大馬路的中正文化中心實驗劇場,看見到一間幾可亂真的乾洗店,衣服、床單掛滿店面,櫃檯、電視、泡茶區,一應俱全。懸掛牆上的電視機閒置在新聞頻道,翻來覆去都是「(反)服貿」,店員和顧客瞎聊,順理成章也聊起「(反)服貿」,宛然就是現實的聲浪、視界、震波餘餘徐徐盪漾到了小劇場。

如果說劇場是符號密集的總體性演出,一般都是去蕪存菁,將必要的象徵留下,提供解讀,即使所謂「寫實主義劇」也一樣,其實是創造「寫實感」的過濾式設計。但這部作品的擬真卻到了一種佈滿細節強迫式肖真的程度,讓人滿眼繁亂滿溢以致難以辨讀何為有效符號。這偏偏是導演王嘉明鍾愛的一款敘事風格,前有《文生.梵谷》的機車修車行,《05161973辛波絲卡》的國際機場大廳,今有《聊齋—聊什麼哉?!》的民間洗衣店。一路看下來,我認這是為最有效的一次:繽紛雜碎的電影實景式夾接交疊其敘事,擦糊消抹了真實與虛構的界線,使實景舞台與不僅僅與虛構敘事「並置」而已,成為真正的「敘事空間」。

布袋戲借物(偶)敘事,也是廣義的物件劇場。在洗衣店櫃檯邊的紙箱上面開演,凸顯布袋戲的庶民氣味,而說神道鬼的內容,又與傳統布袋戲的「酬神」儀式色彩隱隱接涉。掌中戲偶攤平便如一團錦布,全賴師父(吳榮昌等)一手功夫賦予生動,一死一活,靈或不靈,全在掌翻之間。這種輕便轉換的幻術,遂成了全戲神髓所在,五段《聊齋誌異》短篇〈偷桃〉、〈布客〉、〈江中〉、〈二班〉、〈蘇仙〉,神出鬼沒於洗衣店各角落,操偶師父兼差洗衣店老闆,出入角色,翻轉著扮演或不扮演的弔詭。正如《聊齋》故事裡人鬼難分,於是惑亂種種理所當然,看似散漫無稽之說,而輕諷世道之偽謬。

好繁惡簡的導演,從不甘心單一的敘事線條、觀看焦點,和感官經驗:電視畫面由它流動。人客(吳朋奉)時起時坐,甚至吃起泡麵,香味飄到觀眾席。歌聲(黃珮舒)從暗處桌邊飄出。戲偶從置物箱、燙衣板、彩樓、空中衣架,錯落登場,無處不可演出故事。天花板垂降繩梯、抖布條化為江水、從紙箱躍出一鬼,都恰好運用了敘事空間物件豐富的特點。加上戲曲的衣箱、演布袋戲的彩樓,與洗衣店的質感相符,即使彩樓劇中從舞台後面推出、藏後,亦「河蟹」得過。

《聊齋》故事外之插曲一:吳朋奉飾演的洗衣客,拿一大堆衣服前來送洗,扮洗衣店員的師父一面整疊衣服一面品評,男女老少各異,隨口問客:你家怎人口這麼多?客答:都是往生者所遺,洗過還可以送人再穿。真如聊齋的現代版黑色幽默,又帶有一種隱喻況味:亡者身魂杳杳,惟存衣裝完整如初。若布袋戲裡操偶的戲子走了,剩下就是一囊布袋----人的紅塵身分不也如此?

劇終豎起一座戲服架子,五顏六色,而布袋扁平,意義空寂。在感官飽載後,為此戲留下緲緲餘韻。

《聊齋—聊什麼哉?!》

演出|山宛然劇團、弘宛然古典布袋戲團
時間|2014/03/22 19: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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