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堆菸樓吹清風——《菸葉飯》
4月
28
2022
菸葉飯(表演家合作社劇團提供/攝影連偉志)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76次瀏覽

曾冠菱(專案評論人)


「六堆」是目前居住在高屏地區客家區域的統稱,據節目冊所載,起初的意涵為「亂時集結、平時耕作」。高屏地區地理複雜,狹長的屏東平原,使得六堆各區域都建構著自身獨特的紋理。本演出地美濃,屬於六堆中的「右堆」,美濃是全六堆中少數仍維持高比例客家聚落的區域。

六「堆」一詞取於客語發音的軍「隊」之意,即使戰鬥組織一意已散,這群先民仍世世代代居於此地形成現在的樣貌。此一名稱語境上的演變,可看出六堆從組織名稱,直到現在已轉化成人與居住地的所在,而家族、居住與集體就成了《菸葉飯》的主要核心。

伙房中的《菸樓清風》【1】

「伙房」顧名思義,大家共耕共食。因客家人聚族而居,尤其在移墾社會,為了防止匪犯,或者可以互相扶持,所以通常以合院民宅建築為多見。【2】沿路上,常看見三合院式的建築,包括演出地邱添貴派下夥房。

觀眾坐在三合院埕中觀看,觀眾組成似乎多為在地人,由於稍早有文化推廣活動,所以也有些人應是同我一樣的外地人。由林作長客家八音團揭開演出序幕,主要用於典禮儀式、宴饗、迎賓的八音,在此作為開場不至於鑼鼓喧天,而是清亮婉轉。在此氛圍中,由美濃國中「美中時代」表演團隊【3】帶來客家傳統舞蹈演出,以柔美的肢體,呈現農地勞役、處理菸葉與客家婦女洗衣等。除了讓觀眾從簡潔有力的舞蹈中認識文化之餘,同時展現客家精神之集體、堅毅的性格,動人不已。


菸葉飯(表演家合作社劇團提供/攝影連偉志)

兩位美濃地方鄉親扮演的說書人,時而講古、時而像綜藝節目般有獎徵答,現場氣氛活絡歡快。接著來到戲劇的部分,由三位本身即是美濃人的專業演員,與在地素人表演者演出。演出後半段,觀眾在悠揚的音樂中穿梭名為「記憶迴廊」,實為走進伙房內部空間——文史資料陳設,以及散佈在空間中「美中時代」的舞蹈,勾勒出伙房日常。前者所及之古蹟空間本身既有的文史書籍,放在戲劇中顯得冰冷且有距離,甚至略為扞格不入。所幸,柔情、堅毅又時而俏皮可愛的舞蹈消融不少。最終,到三合院的後院,時光推移,已是多年過去。

演出自邱添貴派下夥房背景延伸,擷取此地種菸葉、家族的精神,描繪自日治時期便有的種菸、烤菸、繳菸的景象。演出以現地製作刻劃鍾、劉兩家展現客家相互協助、集體精神。菸葉,曾是60至70年代的經濟命脈之一,如演出所提,許多家庭靠此長大。這一切輝煌,直到2002年臺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以後,菸農生態受到衝擊。在戲劇、舞蹈及八音三者元素時而對話、時而交融的呈現下,一窺因時代而產生的諸多情感。


觀演關係的鬆動:在地素人的參與

在地素人表演者的參與,除了質樸、接地氣的質地外,亦熟練地展現客家精神與菸葉日常。而現場觀眾多為地方鄉親朋友,能迅速與敏銳地覺察到場上素人也許忘詞或是看小抄等,這是演出之外,台上台下非常可愛與熱鬧的互動,鬆動觀演關係。總而言之,在地素人表演者頗具生命力而真誠的演出,以肢體、表演將歷史與環境串接,與當地既有的人文底蘊產生有機化合物,著實精彩。


菸葉飯(表演家合作社劇團提供/攝影連偉志)

演後,製作人不斷強調的三位專業演員,他們皆來自美濃,因為參與《菸葉飯》的演出機會,所以得以更深入了解家鄉歷史,並回家鄉展演。自述動人,為演出提供了不同的美濃人樣貌,意即介於年長與青少年兩者間的中青一代,其作為離鄉遊子回家鄉此一心聲。只是可惜,演員本身的自我揭露只存在於演後,演出本身較沒有被凸顯出來,使得演後的強調、有意為之地尋找美濃專業演員此一意圖被沖淡。

走出演出地,附近有像邱添貴派下夥房的三合院,也有現代設計的房屋交錯。如此的不和諧,與曾是臺灣經濟命脈「綠色黃金」的菸葉,如今已然成處處都是休耕田的境況不謀而合。《菸葉飯》巧妙揉合八音、舞蹈、戲劇——在地素人及專業演員與林作長客家八音團、美濃國中的八音團、美濃國中美中時代舞蹈。這些元素的使用非但不會紛雜,更是融洽且適切,甚至產生了台詞文字以外的「對話」,為時代洪流交替間,捕捉一絲吉光片羽。


註解:

1、《菸樓清風》是《菸葉飯》演出中播放的抒情客語歌曲,為羅文裕演唱兼作詞、作曲。
2、資料擷取自哈客網路學院,擷取日期:2022/4/18。https://elearning.hakka.gov.tw/edm/111006/01.html
3、編按:高雄市美濃區美濃國民中學簡稱為「美中」。美中時代,為該國中青少年組成的客家藝文劇團,以「客語」演出表演藝術。美濃國中另有客家八音團。

《菸葉飯》

演出|表演家合作社
時間|2022/4/16 16:00
地點|右堆/邱添貴派下夥房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九年後重新觀看這齣作品,除了物件劇場的創意之外,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終反覆提醒觀眾:創造力並非來自舞台,而是來自生活;劇場也並非創意的終點,而是創意回到家庭的起點。
8月
08
2026
當作品反覆強調「春天有很多種樣子」時,這些外在命名卻可能再次將孩子放回既有的分類之中。這種親近與標籤並存的矛盾,恰恰點出了當代親子劇場在「親和力」與「主體性」之間拔河的微妙位置
8月
08
2026
真正需要重新學習的,或許反而是陪伴孩子走進劇場的大人。當一張沙發可以飛向宇宙、一隻蟑螂也值得被理解時,劇場所喚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記憶,而是一種重新觀看世界的能力。
8月
08
2026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留下的提問是:跌倒許多次之後,我們是否仍願意再次站起來?《小丑八怪-蘭後呢?》則提醒觀眾:英雄真正的價值,未必在於擊敗多少對手,而是在看見自己的不足、理解他人的不同之後,仍願意選擇一起前行。
8月
03
2026
全劇在最後的晚餐、猶大之吻,以及十字架上痛苦的呼喊、耶穌最終赴死作為尾聲,捨棄傳統宗教劇中必備的「復活」敘事,改以寫實的姿態,聚焦於肉身生命的消逝,這正是劇作最為犀利的時刻
8月
03
2026
相較於許多親子戲劇習慣把教育內容化為角色的說教,《月亮找朋友》選擇相信戲劇本身的力量。它不是告訴孩子友誼是什麼,而是讓孩子透過參與故事去感受友誼如何形成。
7月
31
2026
背景的白幕,也是光影偶投射演出的所在,人、甲蟲、植物,依著光影、音樂、聲響、行動,觀眾一步一步跟隨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幅雨林生態景觀,更是一個劇場藝術想像創造的對話空間,意欲引領我們進入與創作對話。
7月
31
2026
這種對英雄形象的重新詮釋,正反映當代社會對英雄神話的再思考:英雄不再是無所不能的存在,而是一個可以失敗、可以脆弱,也需要他人陪伴的人。當英雄卸下盔甲,真正開始的,不再是另一場戰爭,而是如何面對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自己。
7月
28
2026
誠如上述,《芽》已經展現出豐沛的創造力與想像力,但也因為高度仰賴物件、身體與空間來傳遞意義,任何舞台行動的安排,都將改變觀眾對劇中世界的理解;否則,原本充滿可能性的轉化,也會成為意義之間的斷裂
7月
2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