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角度品味城市《我關於台灣的小故事》
10月
01
2018
我關於台灣的小故事(嵬舞劇場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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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瑋瑩(2018年度駐站評論人)

近年舞蹈劇場的演出著重媒介跨域所製造出的特殊舞台景致,奇觀、怪誕、宏偉的視聽效果試圖籠罩並穿刺觀者肉體,以便令觀者在劇場內震驚於舞台上四射的能量,且在走出劇場後能有「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於耳」的感受。嵬舞劇場此次的製作《我關於台灣的小故事》不但在展演形式上背反於上述的呈現,在主題內容上也以細緻、溫暖的小故事取代宏觀嚴肅的大議題。同時,近些年,臺灣舞蹈劇場也不乏展演由失序社會、孤單個人、末日世界等角度開展的灰色陰暗舞作,《我關於台灣的小故事》再一反上述的疏離與孤獨,帶來舞蹈劇場中許久不見的溫暖與甜蜜的觸動,讓觀賞演出不再因強烈的感官刺激、深奧的議題探討而精疲力竭,反而能感受到喜悅寧靜的溫暖。這一切要歸功於法國舞蹈家Aymon Claude以不同的眼光凝視臺灣、品味高雄。他透過舞作邀請我們一同進入他的世界,從他的角度體驗不同的臺灣風情。

Claude幾次與嵬舞劇場共製作品而有機會短暫卻不匆忙的在南臺灣高雄停留。他在高雄的所見、所感、所思,猶如城市中的漫遊者,以不帶功利的眼光感受眼前的風景,在細微瑣碎的現象中體驗其中的美好。舞作中,我們得以從他的感官與意義詮釋重新體驗高雄,換個角度欣賞日常生活景致,與時而溫暖、時而幽默的人際互動詮釋。舞作將高雄的地理與人文風景以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如詩如畫的呈現在觀眾面前。在Claude的作品中,高雄退去那被重工業污染的衣裳,宛如鄰家小妹般溫暖、清新、甜蜜。

此作雖是舞蹈作品,然而更像是有舞蹈的立體電影。舞台上的所有媒介(包含語言、燈光、剪影、音樂、舞蹈的設計)都出自Claude之手。Claude以第一人稱的「我」為故事主角,將他在高雄所見、所感、所思的現象透過文字娓娓道來。極具詩意的文字如劇本般推動著舞作前進,不但刻畫出場景、氛圍,也打開觀眾的想像。「臨場感」是作品吸引人的關鍵,時間、空間、人物、景象透過語言、投影、動作設計等生動的呈現特定時間下的場景,彷彿觀者在此時此刻置身於彼時彼刻的那個地方,不只是與Claude共遊,還進入他的感官作用與意義系統。

透過劇場空間的配置調度觀眾的視覺是此作的一大特色,Claude有意識地製造出遠眺、近觀、隨著舞者游移,或如電玩遊戲般置身於場景的視覺感受。這些視覺角度的變化製造出多層次的律動感,然而卻不依賴繁雜的布景、絢麗的燈光,而主要是編舞者的巧思。Claude將天幕後縮加長舞台深度,搭配兩旁側幕從前到後各一排巴洛克日式老房子的剪影,從觀眾席看去製造出深邃的視覺感受。當天幕上的投影是海邊、燈塔、潮汐等廣闊的自然景色,遠眺的感受便一湧而上。當場景刻畫煙草店的人際互動時,舞者即靠近觀眾席表演。當Claude欲帶觀眾體會騎機車穿梭在馬路小巷的擁擠與危險時,觀眾則如電玩遊戲玩家,透過架在機車上錄製的影像感受騎車的速度感,與閃避、穿越人車的緊張。觀者的視覺感在Claude的巧思設計下被豐富化,有時安靜的眺望、有時溫和的凝視、有時緊張的注視。城市中不同地方的景象透過不同方式的「看」呈現差異化的節奏。

文字是舞作的骨架。Claude的文字不但有色彩、有聲音、有溫度也有幽默。細膩感性的文字傳達出身體動作與視覺影像所無法替代的詩意感受。即便泡一壺茶,茶葉在壺中的姿態變化、茶色由無轉有的色澤變化,都被詩意的書寫。即使是茶沫,也「恍如有花瓣在眼前飄落」。在他的文字中,彷彿日常平凡的現象都以不凡的姿態呈現,透過他的眼睛瑣碎的現象都具有了新意。沒有急迫性與功利性,沉澱下來的心更能捕捉細微的景象,更有空間打開想像之翼。

整支舞作雖然以城市當中不同角落的地方為場景,但是落幕後深刻烙印於腦海的確是旅程中人與人之間難以言說卻相互掛念的情感聯繫。透過此時此地的思念與遙想,遠方的、逝去的,甚至還沒遇到的,都被召喚聚集於當下。心念的轉動使時空距離消失不在。旅程中所見所感都將儲存在心的記憶中,豐富生命的意義。

但是,「這一切的意義為何?」Claude自問。這個大哉問或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也或許必須透過細細品味人生每一階段的旅程來回應。

《我關於台灣的小故事》

演出|嵬舞劇場
時間|2018/09/15 14:30
地點|衛武營藝術文化中心281展演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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