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重現,冒險之外 《鰻魚安魂曲》
4月
20
2016
鰻魚安魂曲(阿伯樂戲工場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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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棠(專案評論人)

本劇為今年台南藝術節「城市舞台」系列,「城市舞台」以台南的古蹟與街道特色為環境劇場的創作空間,結合在地的故事,讓劇場進入古蹟演出。如果說劇場就是一場真實的夢境,那麼城市就成了「夢的所在」。

在阿伯樂戲工場臉書粉絲頁的宣傳短片「水蛙之聲」,一位主持人以台語介紹將演出的《鰻魚安魂曲》,語言運用間充滿樂趣,從語言的選擇表現其劇主要語言,是演出前的醞釀。本劇主要場景為鶯料理亭,此日治時期的台南高級料亭,於2013年年底古蹟重修後開放,於原現場展出主廚天野久吉於此料理亭使用的工作服、料理刀與招牌鰻魚飯使用的漆器便當盒等文物,並有仿和紙門上的剪影裝置,可想像當時的杯觥交錯,夜夜笙歌,政商名流或在此達成政治決策,或在此交易等等,儼如地下社會。

由於連日大雨,本演出場地變動,因此在短時間內團隊必須適應不同場地,甚至需解決在演出之前,舞台因積水浮起的問題,種種不可預期因素,也是環境劇場的特色。

夜晚開場前,大雨終於停歇,觀眾走進巷弄,即有穿著日式短掛高喊日文的「服務生」前來帶位,先是一同在牆外駐足聆聽現場人員以神祕口氣解說「鶯料理亭」,帶出鬼魅氣氛,再進入場內安頓坐好,矮牆外歡迎聲此起彼落,雖現場搭起雨棚,防風布一再吹動,仍努力營造環境劇場的氛圍,重現舊日榮景。劇本提出的人物有主廚師徒,駐店藝旦與皇太子,故事從一少女於夜間進入古蹟「鶯料理亭」,從死去姐姐的信中得知需到此取回面具,卻遇群鬼帶她穿越時空,到大正年間「鶯料理亭」的繁華時期,主廚女兒軀殼被來自現代的少女靈魂「亂入」後,成為一旁觀者介入事件,達成動作進行間還能分離自我評價事件。以吃到鰻魚飯作為群鬼得以安魂的目標,此歷險行動完成後,揭示女主角死去的姐姐也透過此,安了妹妹這活人的魂。

劇中人是可愛的女孩,可愛的群鬼,角色詮釋鮮活清新,語言活潑,具有當下年輕世代的活力(如:他媽的是穿越,這是哪一國的神展開),少女「闖關成功」而「被安魂」的故事行動緊湊,在空間中的穿梭運用,以及誇大繁複的肢體等畫面,有如動漫的風格。劇中自食物談到國族認同,如主廚堅持使用「本國」船運鰻魚,而不用「本島」新鮮鰻魚,以食物表現殖民的政治,在劇情中破除了這階級,將食物意義擴展至勞動者,接著談到自我的療癒,主題紛陳開來。九十分鐘冒險懸疑的篇幅直到最後,人鬼追憶彼此的過往,破除時空人鬼界線,共桌吃飯時方才舒緩些,鰻魚飯的香氣從日式建築傳到庭院樹間的觀眾席,可說是本劇刻意在環境中營造的感官氛圍高潮,然在人鬼感性告白間仍顯急促匆忙,在繽紛歡樂的動作間,本劇自食物談起療癒記憶與經驗,並不深刻。除此,和紙門後的剪影美感,除了重現,是否還能引申並融合。牆外巷弄間的聲響就是生活,環境劇場中再造的情調是個溢出現實的夢,本劇中的瓶罐在風吹動下,不時的叮鈴叮鈴碰撞,場中人物總在說話,奔跑與喘息,如有一點點無聲的片刻,將是讓觀眾能消化思考的空白,當這些都填滿了,有如一杯茶被不停的搖晃,茶葉總是無法沈下杯底。我想,本劇在精采熱鬧之外,少了一些「少」的美感。

劇本的台詞富有詩意(如將時空隧道比喻成母親的陰道等等),表現了當前世代語言的特色,劇中年輕女孩大聲罵:「幹!」的時候,真是可愛極了,髒話的運用,自紀蔚然《夜夜夜麻》到此,知識分子的腐酸氣轉成開心爽快,以一種灑脫浪漫之姿態發思古之幽情。

這安魂曲自食物開展,鬼得以超脫,少女得以對姐姐過世釋懷,並以「要好好吃飯」勉勵活下去的動力,沉寂的歷史藉此劇場重現再引起討論,而在劇場中,可看出這城市給了劇團做夢的空間,也看出這世代對於歷史的想像,以歷史為創作的切入,連結自身體會,再造古蹟風景。

《鰻魚安魂曲》

演出|阿伯樂戲工場
時間|2016/04/13 19:30
地點|台南321巷藝術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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