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古蹟下的大眾食堂《鰻魚安魂曲》
4月
22
2016
鰻魚安魂曲(阿伯樂戲工廠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62次瀏覽
林昱辰 (國立台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

《鰻魚安魂曲》是阿伯樂戲工場在台南藝術節推出的作品,劇本來自去年剛得台灣文學劇本金典獎的新銳作家沈琬婷,內容講述一名少女受鬼魂牽引,穿越時空附身到天野幸惠──日治時期台南鶯料理亭【1】亭長的女兒──身上,而少女為了回到現代必須調查當晚失蹤的鰻魚去了哪裡,最終才發現就是天野幸惠自己偷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幸惠堅持正統的父親一嚐當地食材台灣鰻魚。

透過歷史建物鶯料理亭為入口,《鰻》劇帶領觀眾有了一場精采絕倫的冒險,演員的表演十分飽滿,豐富的肢體與互動成功創造色香味俱全的輕喜劇,讓觀眾與叛逆不羈的少女、老實忠厚的阿福、潑嗆勁辣的罔市、堅持正統的師傅、脫線糊塗的假護衛一同垂涎,品嘗那令人食指大動的うなぎ丼 (鰻魚飯)。《鰻》劇成功賦予歷史新故事,就像老闆最終同意使用台灣鰻魚一樣,讓刻板死氣的鶯料理亭有了新的口味。

《鰻》劇遊走於歷史真實與虛構之間,全體角色安插中台日三語並用。用了天野幸惠但沒了天野彥一郎【2】,用了裕仁皇太子但沒用裕仁皇太子獎勵發展台灣社會事業的歷史,沒有台南慈惠院,出現了聖光育幼院。透過正統師傅與台灣徒弟的角色安排,日本皇子與台灣藝妲共用晚餐的場景,避開歷史矛盾,建造了和睦共榮的日治光景。

《鰻》的主線講述台灣鰻魚與道地日本鰻魚的抉擇,然而除了「美不美味」、「食堂要為大眾還是菁英服務」外,並沒有深一步的對談。正統的日本師傅、老實的台灣學徒、在台灣孤兒院長大的二代女兒,三個角色間的心理與背景矛盾,有太多殖民衝突的對話可以創造,更可以相互交映父女對選用鰻魚的衝突,然而《鰻》劇未有隻字試圖描述矛盾。有了歷史,有了故事,但是看不見歷史故事之所以為歷史。

《鰻》劇另一比較被詬病的地方是,因為充斥誇大表演力的呈現,對於角色的建構少了一分細膩的呈現,諸如假護衛的脫線與大喇喇,直至劇情後端才使用紋章自曝皇子身分,不免欠缺一絲說服力,而讓人有機器神解決困境之感;而少女最終突如其來的自曝也欠缺鋪陳,少女的冒險中未嘗觸及自身的矛盾(不管是舌尖上的或內心上的),甚至除了當起忙碌的服務業外,少女在冒險「中」可說是毫無成長,只在最終品嘗鰻魚時自己頓然悟道,有了難忘的夜晚,讓人不免覺得那段講述失去姊姊與味覺的獨白是藉此言彼。

然而缺點不改鰻魚令人食指大動的吸引力,一如導演所述,我們常在「吃」上獲得慰藉,就像鶯料理亭的簡介一樣,多少複雜事故在此因美食、把酒言歡的快樂而有了圓滿結局,討喜新穎的輕喜劇才是台灣一家子最合宜的晚餐。

註釋

1、鶯料理亭是臺灣日治時期位於今臺南市中西區的一間高級料亭,現僅存殘跡。該建築曾一度被列為市定古蹟,現改為開放式廣場。

2、天野彥一郎是鶯料理亭亭長天野久吉的長子,亦是鶯料理亭的二代亭長。

《鰻魚安魂曲》

演出|阿伯樂戲工場
時間|2016/04/17 19:30
地點|台南321藝術聚落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九十分鐘冒險懸疑的篇幅直到最後,人鬼追憶彼此的過往,破除時空人鬼界線,共桌吃飯時方才舒緩些,鰻魚飯的香氣從日式建築傳到庭院樹間的觀眾席,可說是本劇刻意在環境中營造的感官氛圍高潮。(陳元棠)
4月
20
201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