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角度,多元詮釋《齊瑪諾夫斯基弦樂四重奏》
5月
19
2016
齊瑪諾夫斯基弦樂四重奏(鵬博藝術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86次瀏覽
陳信祥(自由音樂人)

「親愛的,不要哭泣,現在是親吻的時刻…..」【1】,簡單三句話,引領聽眾深入齊瑪諾夫斯基弦樂四重奏,對於普契尼《菊花》詮釋,第一小提琴寇杜夫(G. P. Kotow)在團員鋪陳悲傷情緒下,奏出足以撫慰人心的琴聲,他不是用甜美的音色表達,而是用一種平靜且細膩地口吻,每顆音符都深入琴絃、每行樂段都刻印腦海,雖然筆者提醒自己必須以客觀態度來聆賞,但是當天淚水就這樣順著臉龐滑落,久久不能自己。

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的音色很特別,平靜且不帶侵略性,語調不戲劇化,卻字字句句撼動人心。寇杜夫用細膩地奏出普契尼《菊花》,不慍不火演奏每一樂段,沒有呼天搶地、裝模作樣,述說著已成回憶的情感,令人動容。他們音質飽滿、聲線圓潤,演奏作曲家海頓《玩笑》,聽不到任何稜稜角角,所有音樂宛如一顆球,於舞台上持續彈跳,樂句就這樣反彈、滾動、拋接持續進行,加上尾音收的順暢,時不時出現sul ponticello(靠近琴橋,發出清脆的金屬聲)技巧,看著樂團演奏(play)的不亦樂乎,也表達樂曲的初衷。

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此次巡迴作品著重在近代作品,不僅是濃厚孤寂感的巴瑟維茲《第四號弦樂四重奏》,風情萬種的齊馬諾夫斯基《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甚至是悼念亡者的蕭士塔高維契《第八號弦樂四重奏》,詮釋都令人讚賞。巴瑟維茲的作品,明顯感受到詮釋出的孤寂感,音響效果不尖銳刺耳,且層次明顯,例如小提琴兩把同時拉奏,但弓接觸位置不一樣(一個在指板、一個靠琴橋),如此虛幻又帶有金屬聲的迷幻,令人著迷;大提琴於第二樂章也跟著樂曲情緒做出多樣的撥弦技法,讓樂曲引人入勝,雖為1951年的近代作品,但他們對於作品熟稔、想法多元,展現樂團對於新創作的高超駕馭技術。

下半場齊馬諾夫斯基《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換成新加入齊姆徹芙斯卡(A. Szymczewska)擔任第一小提琴手(補充:只有此曲兩部小提琴角色交換),齊姆徹芙斯卡琴聲十分精準、冷艷,不管是夜曲序奏的虛幻音色,還是中段西班牙風格,技巧除了精準到位,音色也足以吸引人,結尾塔朗泰拉舞曲,狂亂的節奏、瘋狂的炫技,實在沒啥好挑剔,完全沉浸於音樂中。

蕭士塔高維契的《第八號弦樂四重奏》,眾多版本都對於一首獻給戰爭下亡魂的樂曲,賣力地表現出極度戲劇化的一面,讓樂曲和諧直達天庭,戰爭段落又宛如地獄,不過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一反常態,開頭的DSCH(作曲家名字縮寫)素材,他們是以十分歌唱性的方式演奏,他們用一種溫和、期盼感的另類觀點來看待主題,前幾樂章讓筆者有些許的不適應,但演奏到第四樂章時,突然感受到活在恐懼中的禱告,是一種於戰場上祈禱和平的到來;第五樂章,齊瑪諾夫斯基四重奏,他們平靜地奏著長音,小心翼翼的變化,那種恐懼的力量一直平靜地蔓延,句句刻印在內心深處。這時才了解,詮釋也許會因國情不同,也會有不同解讀,音樂本無定論,不能以偏概全,此詮釋讓筆者多了一個看待此作品的角度和觀點。

今晚對於樂曲咬字(articulation)清晰度,提出疑問,坐於音樂館最後一排的我,聆賞海頓《玩笑》時,寇杜夫的快速音群稍顯含糊,但是齊馬諾夫斯基《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齊姆徹芙斯卡的琴聲卻是清晰可見,如此世界級之樂團,相信在技術層面上並無任何問題,因此我就將疑問轉嫁到樂器上,因節目單上明顯標示樂器簡介,除了齊姆徹芙斯卡的百年名琴之外,其他三位演奏家的琴均為近代製琴家作品,如此標示必然就會產生好奇與比較,因目前也無法提出根據證明咬字清晰度與樂器新舊有任何關聯,且瑕不掩瑜,純粹個人猜測。他們最後演奏蕭泰然《黃昏的故鄉》和輕快的葛拉茲諾夫《Friday Polka》,不僅緩和下半場蕭士塔高維契作品沉重情緒,也為今晚完美畫下句點。

註釋

1、節目冊樂曲解說撰文 / 林亮至。

《齊瑪諾夫斯基弦樂四重奏》

演出|齊瑪諾夫斯基弦樂四重奏(SZYMANOWSKI QUARTET)
時間|2016/04/27 19:30
地點|高雄市音樂館演奏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類巧妙的轉化舞台設計,確實抹去了現代音樂的高冷門檻,但更值得細細斟酌的,是當這些傳說、劇場視覺與在地色彩完成「領路」的使命後,音樂本身是否依然能站穩腳步?
10月
13
2026
當代作品在今日藝術音樂生態中,本就寥若晨星,對作品的關注與評論更是屈指可數。其實,我國並不乏優秀的作曲家——如同我們在今日演出中所見,他們將其人生經驗,以及對土地的熱愛,轉化為有溫度的音符。當代創作,值得更多的支持與關注。
10月
12
2026
正因為有這段龐雜的歷史包袱與先天限制,高市交此次選擇以音樂會形式製作這齣歌劇,可說是為台灣歌劇演出史補遺,是具有藝術野心的企劃。以音樂會形式,少了實體佈景與傳統舞台調度,將觀眾的聽覺與視覺感官全數聚焦於普契尼的管弦樂寫作技法,以及聲樂家純粹的人聲。
10月
09
2026
大提琴家卡普松、指揮家呂紹嘉與國家交響樂團同台演出德佛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沒有落入刻板的炫技俗套,而是獨奏、指揮與樂團緊密扣合,形成「三點連成一線」的傑作。
10月
06
2026
這場音樂會最迷人之處,在於「感性狂熱」與「理性氣質」的奇妙互補。杜尼亞絲那種野性、毫不妥協的琴音,在下半場樂團高雅內斂的布拉姆斯中,找到了最完美的心理平衡。
10月
05
2026
兩位音樂家在沙龍屬性的音樂會裡,並不迴避冷門與艱澀的作品,反而願意讓聽眾在輕鬆的空間裡接觸到平常不容易聽到的音樂。沙龍形式與冷門選曲之間的落差,是這場演出最值得討論的地方,也讓沙龍音樂會的形式,有了重新詮釋的空間。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演奏者們(詹青青、楊瑞瑟、黃韻宇、陳文婉)在四個樂章中展現了精準純熟的技術,特別是中提琴運弓扎實,音色渾厚;鋼琴亦有出色的表現,在第四樂章——舒適的快板中,尤其展現了靈活柔軟的技巧與五彩繽紛的音色變化。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這次的製作雖稱不上是足入史冊的頂尖等級,卻是一次很好的示範,以適宜的排場規、扎實而有效的舞台調度和多媒體視覺,入門者能有滿足的原作體驗,老饕則能細品其中的巧思及傳承——對於歌劇環境尚在成長的國內而言,這點或許相當重要。
9月
28
2026
我想,吳妍萱所謂的「減法」,並不僅是捨棄多重媒材,亦非使舞臺空無一物,而是在聲音的出現與消失之間,留下足以感受的空隙。當聲音不再急著延續,我們反而有機會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9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