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權的自我對話與觀照《花囤女》
9月
22
2021
花囤女(榮興客家採茶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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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閩威(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博士)

「花囤女」是客家話「童養媳」的雅稱:寓意「囤積花蕊、開花結子」,實則為「家族開枝散葉、繁衍子孫」。客家地區童養媳的特點主要有四:一、客家人較為重男輕女,女兒無助於勞動力,於是急於尋找人家送出去。二、男方家庭買來「花囤女」,從小到大當奴婢使喚,長大後再「圓房」,簡直是「經濟實惠」。三、無論男女雙方有無感情,花囤女即便是面對醜陋、殘疾的男子,也必須和他結為夫妻。四、如果女孩「命硬」,與父母相沖相剋,那麼她的命運必定是離開原生家庭。

編劇王瓊玲從「玨」字:「二玉相合為一玨」做為發想,以一對異卵雙胞胎姊妹嬌妹與春妹的生命故事為主,描述她們分別被送養到兩個不同家庭環境後,所歷經的種種親情、愛情、尊嚴與人性的考驗。多年後,又因為第二代子女的相識、相戀促成了姊妹重逢,年青人追求自由的勇氣再度試煉著嬌妹與春妹的智慧,到底要如何抉擇?《花囤女》在劇情上的編排也採取了「兩線並行」的模式,用平行、且交叉的路線呈現嬌妹與春妹天壤之別、悲喜交加的人生遭遇。導演胡宸宇則運用「今昔交錯」的手法:以姊妹的回憶倒敘從前,再用兒女們(義雄、金枝)的戀愛進行式開展劇情。

《花囤女》嘗試以對照、映照丶正比、襯托、相成等修辭概念,分別論述了客家童養媳的不同命運,如筆者前段的四大元素所言,嬌妹(出養富家,卻遇人不淑,終致難產不孕),春妹(標準的客家農村婦女,與養兄感情甚篤,丈夫卻意外身亡,為傳宗接代而失身於小叔)。我們從整齣劇中更可觀照過往傳統客家女性所遭受的戕害與物化議論,間而反思花囤女的犧牲是否必要?對家庭的貢獻又有何意義?

而幕中嬌妹、春妹兩人的回憶更表現出戲劇中「對話」的重要性,通過對話,劇中人物才能互相傳達自己的性格和目的,既談到各自的特殊狀況,也談到各自的命運不同。嬌妹、春妹之間保持著「我」與「妳」的直接交流,觀眾只是旁聽者,演員與觀眾構成「我」與「她們」的間接交流。兩姊妹的對話與獨白其實也反映了內心女性自主的渴望,還有對過往習俗的種種不滿與反抗。兒女(義雄、金枝)在「無差別掃蕩」的戰火下的愛情故事更是激化了化學效應,母親終於意識到了悲劇需在自己這一代有所終結。

與平鋪直敘、起承轉合的傳統大戲不同,《花囤女》特別強調了「二元」,除了劇情結構外,舞臺的主設計以兩塊分合的玉為主,讓嬌妹、春妹各站一邊演出,姊妹倆不同的處境與情感。在尾聲,義雄與金枝的圓滿戀情則讓舞臺合而為一,呼應了「二玉相合為一玨」的故事主幹。燈光方面使用了烘托、映照、對比等技巧,呈現劇情的愛與恨、昔與今。音樂力圖描繪富有家庭與貧窮農村的差異,透過多元的音效來輔助時空的轉換,帶領觀眾走入客家女性的心路歷程。

本劇演員也有極大的挑戰性,「一人同時分飾二角」,如陳芝后同時扮演飾中年嬌妹、少女嬌妹,吳代真同時扮演中年春妹、少女春妹,蘇國慶同時扮演滿福、義雄父子,陳思朋扮演的聰敏要表現出醉漢、賭徒、盲夫、莽夫等不同形象。此種角色分配在客家戲曲中並不常見,目的也是強調「對話」、「映照」、「相成」的戲劇性。

《花囤女》

演出|榮興客家採茶劇團
時間|2021/09/05 14:30
地點|新北市藝文中心演藝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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