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的華麗戲服,衛武營年度歌劇《唐卡洛》
11月
14
2022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攝影陳建豪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009次瀏覽

衛武營的年度歌劇《唐卡洛》,是與比利時列日歌劇院的共同製作。雖然本製作的主創團隊不像上回《杜蘭朵》全由台灣人擔綱,但藝術總監簡文彬在演出前導聆中,也說明了在創作前期會議時,衛武營所提出的幾點演出考量(包括整體風格採取傳統形式,演出版本選擇四幕義大利文等等)。選擇《唐卡洛》其實是一部險棋,畢竟演出條件困難——不僅角色繁多、音樂吃重、全劇篇幅長、台灣觀眾對於作品熟悉度也不高,但衛武營本次能出如此成績,無論票房或是製作本身皆有優秀的表現,實為不容易。

均衡的演出,正是團隊優異之處

筆者觀賞的是兩組卡司中的第一組,演員彼此之間就聲樂表現相當平均,就算是小角色也有完整的表現。這組卡司陣容中,縱使融合了本地與國外歌手,但彼此的表現所形成的整體感非常理想,並沒有特立獨行的優秀或瑕疵,造成欣賞上的分心。

飾演男主角唐卡洛的男高音卡奇澤,正處於聲音狀態的極盛時期,聲音通透明亮,拋出的高音沒有一分嘶喊。女高音耿立所飾演的女主角伊莉莎白,也是卡司中的亮點之一,雖然伊麗莎白這個角色未必是三十幾歲女高音的演出首選,但耿立溫暖、豐富的抒情音色,讓所演唱的高音、長音皆非常吸引人。值得一提的是,伊麗莎白這個角色似乎非常貼近耿立的人格特質,戲劇表現上可說是比上回的《茶花女》更自然。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攝影陳建豪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攝影陳建豪

飾演公主愛波莉的次女高音翁若珮,是一位條件極佳的聲樂家,而愛波莉這個角色也讓她將自己的條件發揮得淋漓盡致——無論是高音、花腔都極為精準,聲線與龐大樂團編制的抗衡也恰到好處。飾演羅德里果的男中音巫白玉璽,表現四平八穩,雖然少了一分先前《茶花女》時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謹慎;對於一位六十歲的歌手,能保持如此的聲音狀態,並學習新穎且吃重的角色,已是不可思議。飾演菲利普與審判長的朴泰桓與奇克維拉澤,同樣皆有上乘的表現——在第三幕的二重唱,審判長陰沉寬厚的嗓音,似乎將人性邊緣徘徊的菲利普推向地獄。此外,飾演修士的謝銘謀與擔綱天上聲音的梁又中,雖然篇幅都不長,但卻都在短暫的時間內,有優秀的演唱。

高雄室內合唱團雖然不是職業演出團體,但演唱亦相當專業,男聲演唱僧侶合唱時,其層次感另筆者印象深刻,而飾演西班牙群眾時雖然奔放程度略顯不足,但也尚不致令人出戲。長榮交響樂團在簡文彬的帶領下,演奏出相當美的音色,管樂聲部的失誤率明顯比以往降低,法國號甚至有幾度吹出相當有彈性的音色。就音樂詮釋而言,重唱與詠嘆調都整理得相當乾淨,而在樂團的戲劇表現力上,無論是弦樂的顫音或是管樂的強奏,都可以明顯感受簡文彬所採取的中庸之道——不過分激情,只吃七分飽的態度。導演就戲劇處理上,雖是中規中矩的傳統詮釋,但針對象徵查理五世的修士角色(由謝銘謀飾演),在錯綜複雜的人物中間擔任穿針引線的關鍵,也可看出是針對本部作品別出心裁的詮釋。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攝影陳建豪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攝影陳建豪

繁複與極簡的選擇,交由市場決定

唐卡洛作為一部全長三小時的巨作,對於觀眾其實份量相當吃重,尤其在台灣,多數觀眾對這部作品的感受還非常新鮮。本次演出當下,有多次因字幕翻譯與台上劇情呈現的唐突,而使觀眾發出預期之外的笑聲。這不禁讓筆者思考,是否是「傳統」(或稱古裝可能更精確)製作獨有的時代疏離感,讓這股力量強大的作品,在呈現時與觀眾產生了不必要的距離?

衛武營的《唐卡洛》版本,是筆者近年觀看的第四個現場版本。雖然這些版本都有具體的人物意象,但其中有兩個製作採用極簡風格的詮釋——以簡單的色調區分角色,或以象徵性的道具帶出性格,將複雜的人物張力更加具體呈現,也相對更容易地讓觀眾產生心理投射。對於台灣,或是歌劇經驗剛起步的高雄,古裝版的確是不會出錯的選擇,筆者也可以理解在過去一系列衛武營的歌劇製作,分別交替採用當代、傳統、復刻等不同風格的製作設定。然而在台灣這個歌劇觀眾仍有廣大藍海、現有數個城市場館的觀眾具有一定重複性之市場,下一部旗艦歌劇要演什麼作品?要如何呈現給第一次欣賞這部作品、甚至是第一次觀看歌劇的觀眾?

也許觀眾的直接反應與迴響,可以成為製作團隊的參考指標。

《唐卡洛》

演出|簡文彬(指揮)、史蒂凡諾.馬佐尼斯.迪.普拉拉費拉(導演)
時間|2022/10/29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歌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歷經前兩場的空間磨合與動態釋放,來到第三場,外在的空間適應已不再是焦點;取而代之的,是三場高強度演出所累積的生理疲勞,將整場音樂會逼入了一場精神與美學的極限運動。
9月
08
2026
在如此嚴苛的聲學考驗下,樂團首席胡乃元與TC的音樂家們以敏銳的聽覺應對,他們並沒有被動地接受場地的限制,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聲響的重新校準。
9月
08
2026
音樂家耳中所聞,即是觀眾席上接收到的聲音,沒有時差。在強奏與講求極大張力的樂段中,台上依然傾注了具侵略性的物理能量,首場那份小心翼翼的「互相等待」,已內化為「指揮就在每個人心中」的默契。
9月
08
2026
回望整場音樂會的策展視角,曲目量龐大豐沛,編排邏輯也如同一部蕭邦的微型藝術進化史。從早期的室內樂、充滿民族色彩的幻想曲、標誌性的鋼琴協奏曲,一路帶領觀眾見證,蕭邦音樂作品「藝術之完成」的過程。
9月
04
2026
觀眾經歷了蕭邦早期的炫技實驗,也感受了其協奏曲的深刻情感,一路見證蕭邦的作曲技法如何累積,而音樂前輩的技藝與涵養如同燈塔,新生代帶著無可限量的動能繼續向前奔赴,傳承的意義,讓音樂會的價值遠遠超越了單純的演出。
9月
04
2026
古箏與擊樂的競技演出(對我而言)成為全場精華,在兩者之間真正以聲音營造出「動」與「力」不斷變化的相互作用。相較之下,其餘視覺、觸覺(如風)等感官元素,在甫出場的驚喜後,反而失去了持續推進的效果。
8月
31
2026
整體而言,樂團表現出乾淨俐落、整齊劃一、緊實深厚的音色。而在強弱的表現上,樂團的演奏有著極為細膩的層次變化,例如在貝多芬《C大調第一號交響曲》第一樂章中,聽者可以感受到明顯的能量累積、推進。
8月
28
2026
在第一樂章裡,低音管數度演奏的分解和弦段落,其發聲清晰分明,速度、力度與音量的拿捏皆恰到好處。令人讚賞的是,當低音管與陳必先的鋼琴同時演奏,兩者的音色達到了極為雅致的應和與交融。
8月
28
2026
不過,在某些細節上,仍可以發現他們的別有用心。就好比他們仍少許地借用了仿古的演奏法,如減少揉音、偶爾營造短而乾燥的強音等;此外,他們也特地向師範大學的廖嘉弘教授借用羊皮定音鼓,試圖營造有別於正典德國傳統的聲響(儘管不一定是仿古的)。儘管如此,這些改動仍不算是徹底的革新,最主要的風格仍是上世紀的德意志浪漫路線。
8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