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鍾情《風月》
4月
01
2014
風月(陳又維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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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1/2Q劇團

時間:2014/03/30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文  劉育寧(特約評論人)

走過與歌仔戲合作的《亂紅》,1/2Q劇團新作《風月》改與南管合作,在看似毫無關聯的原文本《桃花扇》與《紅樓夢》之間,透過編導關切之所在,展現了相當有趣的「移步換形」。

《亂紅》改編自《桃花扇》,劇中男主角由楊汗如(崑曲小生)與李佩穎(歌仔戲小生)共同飾演,透過時代背景的差異分別表現清(朝)侯(方域)與明侯兩個身處不同朝代的同一人,歌仔戲與崑曲除了音樂本身的差異之外,也具備地方/中央、正統/異族的隱喻、更講述了國破家亡前後的選擇與悔恨,雙生同台,飆的是國族認同與己身面對選擇時的種種心境。此外,亦透過另一位演員吳雙全場不斷的改扮串演,展現了「優人」的靈活與魅力,從皇帝演到奸臣、從明朝演到清朝,現實面來說的確是節省演員人數,但就作品的完整度而言,自也是又具有隱喻又充分調度全場節奏的絕佳利器。

花了以上篇幅來談《亂紅》,是因為《風月》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是《亂紅》的「變形」。在《風月》中,楊汗如與李易修飾演前世今生,楊汗如以崑曲演繹大觀園中入世的賈/假寶玉,而李易修以梨園戲身段搬演女媧補天後遺下的那塊石頭──即是《紅樓夢》中所云之「真」寶玉。雙生設計、分別演繹一種音樂形式,與《亂紅》頗有映照。此外,李易修則更像是過勞的員工,用《亂紅》來比喻的話,他又要擔負李佩穎的戲份、又要撐起吳雙的戲份,真可謂壓榨是也。

這當然是玩笑話,能夠不著痕跡的如此「壓榨」一個極好的演員,是演員之能、導演之才與觀眾之幸。李易修除了上述演出「石頭」的部分之外,也的確必須在台上隨時「移步換形」,時而轉著梨園戲小旦身段出場,時而講著崑曲丑角的蘇白,時而以韻白演繹角色內心的聲音,幾種轉化充滿魅力,也在幾近空台的舞台上不需跑圓場、不需鑼鼓點,立刻讓觀眾明白台上的時空轉換。

而說回導演戴君芳的關心主軸──雙生映照與出世入世。在《亂紅》中,一明一清的雙生是透過國家認同展現,出世與入世有時代壓力,而非純然的個人選擇。而演化到《風月》,雙生回到純粹的哲思層面,成為肉身與靈性的辯論,成為幻生抑或是幻滅的大哉問。相比於《亂紅》中明確的「家國存亡」大命題,《風月》看似縮回小情愛,不過在這些情愛之中,講述的卻是「人性」,而這不也正是普世中最寬廣的命題嗎?對人世中的寶玉而言,石頭是他的夢中影,而對石頭而言,人世中的寶玉才是他的假身,兩人共飾一角的設計於此產生互相觀看的可能性,孰為真而孰為假?孰為實而孰為虛?於此延伸出去,除了今生寶玉與前世石頭的互相觀照之外,亦有寶釵對寶玉、寶玉對黛玉多種不可得的情感糾葛,還有導演並置大婚與焚詩的場面設計,在花開有時、花落亦有時的不可逆之中,終歸於如幻亦如夢。

事實上,無論是說到劇本的巧思精構、或是舞台上的細膩精緻,基本上都是觀看1/2Q劇團完全不需要擔憂的部分。然而這樣的過於「算計」的各種設計也偶爾讓觀眾如我在初看時無力招架甚至迷路。不過,在《風月》中我卻彷彿開悟,再無須擔憂接招與否,因為場上流轉著源源不絕的旖旎情思,形式不再凌駕與內容之上、理性也不再強過於感性,隨著花謝花落、緣起緣滅與角色的聚散無常,讓我第一次「入」了1/2Q的戲中,而身為一個觀眾,還有什麼比能夠如此浸淫在一齣戲中更幸運的嗎?也許在多情寶玉的感染下、在幾翻輕嘗暗試的磨合中,連1/2Q劇團也得難得鍾情一回了吧。

《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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