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小觀大的寓言《搞怪精鄰》
9月
30
2015
搞怪精鄰(如果兒童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863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有一種搞怪,內在精神其實是很嚴肅的,《搞怪精鄰》就是這類型的創作,表達出來的形式看似輕鬆把觀眾逗笑,但其意圖當不止於此。

來自以色列的生命力劇團(Nephesh Theatre),成立於1978年,簡介資料說他們的作品向來著重反映多種信念,其中多數是描繪以色列社會內部的差異性,強調必須擁有共同的語言和橋梁,才能實現相互尊重。印證《搞怪精鄰》這齣戲,亦是十分契合的。

戲開始,我們看見白色布幕後,亮起一個光圈,隨之一個人影出現,左右張望中流露出幾分諜對諜的感覺。隨之演員A(戲中無名字,姑且這樣稱呼)走出來,從他的穿著打扮看來,還有他在家轉收音機聽歌劇,揣想是比較中上階層身分的人,個性與生活模式都很正經八百。演員B則剛好形成反差,他看似一般上班族,服裝與生活呈現休閒風格,性格上也顯得隨興自在。新來乍到的B,種種誇張乖違的行為,干擾了A平靜高貴的生活,為了報復B,A每天像鋸木頭一樣,拉著甚刺耳難聽的小提琴,不服輸的B,也拿來電鑽達達達回應……。這齣戲就在這般你來我往,你出招我拆招,最後竟因一個被拋棄的嬰兒,讓兩個大男人剛直的心在照顧嬰兒中融化,兩人握手言和,從此和平相處。

毫無疑問的,嬰兒在這齣戲裡扮演著潤滑的角色,用他的純真對照兩個成人的世故;而這個角色的存在,不僅是現實意義中的人,更具有宗教中天使的象徵,在Miranda Bruce-Mitford& Philip Wilkinson《符號與象徵》一書中就指出,猶太人、基督教突擊伊斯蘭教的穆斯林都是天使為上帝的傳訊者,認定他們是超乎人類的精神存在,是人類與上帝之間的傳遞媒介,將上帝的意旨反映給人類。以色列這個國家做為宗教的聖地,宗教的符號與象徵徹底滲透在社會文化日常根深柢固,加上與鄰近中東國家經常有戰爭,對永世和平的渴望自不在話下。

如果進一步再思索,嬰兒是一種無語言的生命個體,或者說嬰兒必須隨著身心成長漸進「獲得語言」(acquiring language),美國語言學家詹姆斯基(Noam Chomsky)把兒童中樞神經系統中生來便具有一種「語言獲得裝置」(language acquisition device)比喻成像一個盒子,外界的語言經由耳朵進到這個盒子,日後再從這盒子裡輸出,形成語言的生成文法。透過詹姆斯基這美妙的比喻,再回過頭來看這齣戲中也刻意將兩個成人演員的語言抽離了,他們開口咿咿啊啊的表達狀態,不就像是嬰兒嘛!換言之,他們的不和互鬥,暗喻了比兒童還幼稚的心智;也只有接觸到比他們聖潔純真的嬰兒,三者的語言遂有了共同交集,當然也有了愛。

不得不承認這齣戲,即使是在無語言演出狀況下,一點也不妨礙觀賞的樂趣,兩位演員在對立爭吵的情節中,一直運用肢體的幽默與想像,牽動著觀眾的心去同理、投入。例如B拿了A的蘋果,咬了一口後突然舉起蘋果說出一個音似「iPhone」的詞,咬兩口變成「iPhone2」,然後就把蘋果丟下不吃,這一方面似在作弄A,另一方面又像在嘲弄「蘋果公司」,莫非這是一種有意或無意對資本主義商業巨獸的一種不屑挑釁嗎﹖

當然,兒童觀眾不會看出這層意涵,純粹接受演員動作營造的喜感也能過癮看完整齣戲。而我由小觀大所見,走向從社會、政治、文化的脈絡裡去提挈寓意,看著看著就把這齣戲看成一則其實頗沉重的寓言了。

《搞怪精鄰》

演出|以色列生命力劇團Nephesh Theatre
時間|2015/09/19 14:30
地點|新北市藝文中心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然而,親子劇的本質依然建立在觀演雙方的有效溝通上。當劇作沉浸於高冷的哲學思辨,並在文本章節的傳達上流於急促與抽象時,便容易顧此失彼,留下一場「大人沉思、小孩迷惘」的遺憾。
8月
19
2026
《阮是天頂上光的星》以輕度自閉症兒童安仔為主角,討論校園霸凌、理解與接納,然而,真正支撐全劇的並非議題本身,而是布袋戲作為劇場語言的運用。故事並未將布袋戲當作文化背景,而是使其成為角色理解世界、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媒介。
8月
18
2026
日本舞踊的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與當代舞的無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對觀眾而言,要求全然不同。當演出者不去承擔起這種調停、僅是加以羅列時,在舞台上升起的並非豐饒,而是眼花撩亂的美學型態。
8月
18
2026
或許,真正的問題並非:通訊科技發展使我們更靠近、或更孤單,而是讓我們對親密與疏離、記憶與遺忘、真實與虛構,有了不同的脈絡化理解,被迫更快速地、更直覺地對數位化生活環境的變化,作出回應,而生出更多的焦慮。
8月
1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