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的殘酷《天堂大酒店》
4月
24
2014
天堂大酒店(高雄春天藝術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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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豪(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學生)

2014年高雄春天藝術節邀請來自德國的弗洛茲劇團演出《天堂大酒店》(Hotel Paradiso),是一齣以面具搭配默劇形式呈現的黑色喜劇。全劇由四位演員分別飾演超過十二名以上的角色,如形形色色的客人、警官、小偷、婦人等。以各種面具和服裝凸顯人物的類型特色,讓人一目了然。演員間的默契搭配和服裝快換的時間掌握相當精準,演出節奏十分流暢。

《天堂大酒店》講述兩姐弟共同經營父親留下來的四星級酒店,但由於雙方經營理念不合,頻頻發生衝突。即便酒店經營不善而被拔除四星級的頭銜,母親憤而離世,姐弟的關係並沒因此而冰釋前嫌。隸屬於姐姐的櫃台服務生在酒店裡意外死亡,擔心東窗事發的弟弟同意將屍體交給有解剖癖好廚師肢解。而同一時間逃竄到酒店來的通緝犯,亦糊裡糊塗地慘遭肢體分離的厄運。越發糟糕的局面被姐姐發現了,兩姐弟在充斥電鋸聲的廚房搏鬥,同歸於盡。乍看之下,此劇的情節設定相當血腥殘酷,然而全劇卻以滑稽的面具搭配誇張的肢體演出,讓人忍俊不住。酒店中無論是人與人的互動關係或發生的特定事件,在一般人眼中實顯得荒誕搞笑,例如服務生被旋轉門夾斷了頭,姐姐因為廚師養的狗太兇惡吵鬧而開槍把它給斃了。廚師沒有特別傷感,不久後卻聽見廚房傳來陣陣的電鋸聲等…。此外,劇中亦營造一種反科學的現象,如牆上的杯子會自動飛出,服務生死後冤魂不散等。一切看似違反常理,正是因生命的周遭人事邏輯偏離正常軌跡,人性方逐漸變得毫無道理地荒謬而崩壞。

「死亡」,是《天堂大酒店》刻意經營的意象。劇裡頭的死亡沒濺出滴血來,無任何的打鬥掙扎場面,一切有關死亡的畫面,盡在酒店的門後。廚房之門,象徵死亡與殺戮;而父親遺照下的門,卻是陰陽之間的聯繫。門後的世界和發生的事情任憑觀眾詮釋與想像。死亡開了端,使它成為眾人生命的接二連三。從姐姐殺死狗、母親離世、服務生的意外、通緝犯的闖入到兩姐弟的自相殘殺,當生命能夠被輕易的被奪取,死亡成為一種輕鬆戲謔的玩笑。它血淋淋地揭示生命的輕賤,人性慾望間的醜陋衝突與互相傷害的殘酷。荒誕滑稽的背後,包裹著一層層的黑暗與醜陋。無獨有偶,死亡、冷漠、戲謔、荒謬等印象,正好結合了和其相呼應的表演形式—默劇與面具。演員戴著面具本身就具有掩飾人物臉部表情的效果,僅透過放大肢體語言來傳達人物的喜怒哀樂。人偶不具任何生命氣息,亦無言以對。人富有生命情感的表達在於眼神和臉部表情,面具的掩蓋反而使觀眾產生人偶演戲的錯覺,內心深處不經意地把場上的衝突與殘暴視為滑稽的玩笑。然而荒誕不經的事件容易令人覺得可笑而難以置信,卻無法否定它存在的可能性。

劇終,酒店廚師,一個習慣冷靜面對死亡,彷彿能肢解一切的他,在姐弟同歸於盡後選擇了離開,留下未曾參與其中的女僕人,繼承了酒店凋零的所有。我們何嘗不是一名冷眼的旁觀者,旁觀他人生命的荒腔走板,怪誕可笑,卻未曾察覺自身默默合理化生命中荒謬的殘酷,而欣然接受。但願這齣黑色喜劇帶給觀眾的收穫不僅只是無厘頭的笑料,還有對此劇黑色幽默更深一層的認知。

《天堂大酒店》

演出|弗洛茲劇團
時間|2014/04/19 19:30
地點|高雄市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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