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的嫉妒與憤怒《游泳池(沒水)》
5月
26
2014
游泳池(沒水)(台南人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67次瀏覽
蔡敏秀(清華大學台文所學生)

極簡的舞台場景;不刻意塑造角色與角色之間的差別;不在場的「她」,偶爾出現也只是演員以不同音調呈現;沒有換裝,只是帽T上帽子戴與不戴的差別。無論是場景或角色配置上,導演都刻意的「精簡」,於是被凸出的便是貫穿全場的「身體律動」和「聲音」了。若是剝除了身體律動,《游泳池(沒水)》充其量就只是四個演員合力「說」了一個故事,但是配上極具張力和象徵意涵的身體律動,演員們也不僅是「演」了一個故事,而是「展現」了一個故事。

戲劇的一開始,筆者對於這樣與台詞毫無關聯的身體律動感到疑惑,甚至懷疑其必要性,但是隨著情節的發展,漸漸發覺,律動才是整齣戲的精華所在。律動表現出藝術家難以言說的矛盾的「感覺」、被友情包裝實則壓抑著的恨意、創作過程中的撞牆期、朋友發生意外時的慌亂和興奮感等等情緒。當藝術家們被游泳池吸引,甚至動搖了他們的信念時:「讓這些痛苦,在那一下下,過去。我們怎麼可能救得了每一個毒蟲的小孩?」,律動變成輕快的、不那麼沉重的划水的姿勢和跳繩。當朋友終於對他們坦白,使他們感到解脫之後,他們覺得小圈圈好像又「團聚」了,「夢想還很美,人生還好長好長」,演員說出這些台詞時,搭配的不再是抽象難懂的律動,而是一字排開,面對觀眾,預備向前跑去的律動。從身體律動的節奏和章法,可以感受到角色的情緒,這絕對比直接說出來更有感染力!

除了身體的律動和抽象的扭曲之外,聲音是《游泳池(沒水)》的另一個重點:藝術家們原始的獸性以動物的聲音象徵,乍到游泳池時,他們興奮地幾乎忘了自己是人類,拋下了他們以往關心的種種議題:貧窮、愛滋、毒癮等等,面對游泳池時,他們退化成只有簡單欲望的動物,他們再也不用理睬那些沉重的使命。另外一個情節又出現大量模仿動物的聲音是他們嗑藥之後,以往在電影或其他文本中,對嗑藥後的描寫都是出現大量幻覺,但幻覺很難在舞台上呈現出來,筆者認為,以動物的聲音來表現嗑藥後的姿態是很獨特且精準的,嗑藥的人們只追求簡單輕鬆的快感,對感官刺激的追求可以讓人短暫忘卻人之所以身為人,而與動物不同的沉重意義。

《游泳池(沒水)》處理的議題是藝術創作中最令人惱怒的問題:才華。有才華而且成功的人被排擠到藝術家的小圈圈之外、被醜化、被描述成一個矯情的人。沒有才華卻又嫉妒著別人成功的人只能報復:消費別人受傷的身體,或者乾脆刪除相機中所有的檔案,燒毀所有洗出來的照片。沒有才華的人似乎只能在旁邊使些小壞、被有才華的人支使,然後被滿腹的恨意和嫉妒搞得怒火中燒。然後再也沒有別的了,掌聲仍舊不會歸於自己。《游泳池(沒水)》非常殘酷地揭露了關於藝術創作的黑暗面:有才華的人居高臨下,沒有才華的人只能聚成一個小圈圈,然後安慰自己,沒關係,「人生還好長好長」。

《游泳池(沒水)》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4/05/17 14: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場八十分鐘的演出裡,演員大量運用肢體表述情感:跑步、跳躍、伸展甚至伏地挺身,回歸最原始的身體感官,簡直像一場近距離的肉搏。透過飽滿的肢體語言,觀眾也跟著被裡頭歇斯底里的能量感染。(孫翠蔆)
6月
17
2014
如果說張碩尹的前作Proof As If Proof Were Needed還試圖將觀眾的視角限制包裝成互動設計,其參與邏輯令人聯想到沉浸式劇場長期探索的觀看機制,新作《憤怒旅行卡啦帶》則索性走向極端,全面收回沉浸式演出試圖賦予觀眾的任何主動性。
6月
26
2026
回到這則新聞事件的起點,演出將死亡事件的焦點從人物的心理描繪,轉向了對媒介與技術的拆解與展示,這的確精準地捕捉了當代主體與技術糾纏的現狀。然而,演出繞過了人工智慧核心的倫理爭議,也同時隱去了不同行動者之間的權力差異。
6月
24
2026
即便存在後設敘事所帶來的多重不確定性,演出最終並沒有明顯動搖我對敘事者情感框架的理解,反而讓我更好奇:如果演出願意以同樣的力度拆解她的拒斥與慾望,是否會開啟另一種觀看親密關係的可能?
6月
24
2026
《在毛細孔之間的罪》較有意思的地方,是它選擇讓身體先於口號發生——愛滋從來無法被縮減成純粹的醫療資訊,因為感染者面對的經常是關係中的拉扯和法律中的威脅,身體在鋼管上展示力量,也在綢布中暴露不安,兩者合起來才接近感染者生活處境的矛盾。
6月
23
2026
反之,整體作品中,最令我動容的,反而是上半場演出中,素人演員們(特別是許多長輩們)在米倉劇場展現的狀態。當他們嘗試將自己放置在劇場空間、拋出既定台詞時,其文化身體與西方劇場框架之間的拉扯,反而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
6月
22
2026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