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10
2014
台北詩人(動見体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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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翰 (台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

一個詩人的一生,是浪漫還是悲劇?既浪漫又悲劇,因為他是詩人。詩人不停地寫著寫著寫著寫著……寫了很多的詩,看起來好像留下了很多,在寫的同時卻也失去了很多。

導演王靖惇用劇作《台北詩人》來追憶家族記憶,詩人王暝在面臨死亡時,開始回憶起過往,開始到不同的人生片段跟不同的人對話。透過這些回憶讓人慢慢看見死亡,透過這些對話讓王暝對自己作自我救贖或是自我療癒。帶有一點佛教中陰身的意味,人在往生的那一刻,既不是上天堂,也不是下地獄,但已經脫離肉體的這個階段,被稱為「中陰身」,也就是不上也不下,卡住的情況。也許當詩人躺在病榻上彌留時,已經進入中陰身的狀態,所以詩人王暝可以跟黑衣人對話,黑衣人帶他去那些他可能遺忘或是故意遺忘的片段。詩人可以化作表姐夫、討債者、大姐的無緣前男友……等等角色。

詩人終其一生都花在文字上面,企圖透過不斷地書寫,去記憶他所記憶的,但寫得愈多,反而讓自我更加茫然;詩人想用文字記錄下所有的一切,尤其是記憶深處最不願意回想卻又最渴望的──家──那不是家,只是住的地方。寫得愈多,家就愈來愈遠,漸漸模糊消失不見了。

導演有的時候會透過一點詼諧笑料的方式去處理如同死亡的沉重感,舉重若輕,愈重的材料內容,用愈輕的方式輕輕帶過;例如大姐跟弟弟在討論詩人的後事:要有大花園、游泳池、美輪美奐的靈骨塔;或是一句「等他醒來再問他想要放在台北還是嘉義好了。」平實無比的語言,卻帶給觀眾荒謬十足的爆笑感,在笑的背後卻能讓人體會到背後深刻又深沉的無奈感。導演下手著墨得愈輕,卻在人的心頭上劃下愈深愈重的印記。真正的荒謬絕對不是在戲劇對話、內容本身,而是存在於你我的現實生活當中;而這樣對於死亡的嘲諷跟對人生無可奈何的荒謬,正是建築在所有人(包括劇本中、觀眾)的身上。

一只病床被安排在舞台的右側,在舞台當中是一條長廊(或說是走道),這條長廊的意境悠長,可以是那條通往死亡的道路,也是通常人生救贖的唯一道路,一開始詩人與高中死黨的相遇便從這裡開始。走道的右側是病床,是死、也是生。走道的左側是各式各樣變幻場景,是生、也是死。一條長廊是陰陽的交界、是陰陽的阻隔;也是人的自我救贖開始與結束的地方。最後詩人終於知道一開始來找他的黑衣人是他遺忘多年的自己。

對詩人來說,這是他自我救贖的時刻。對導演王靖惇來說,這是他透過《台北詩人》一劇對親人、對自我的療癒過程。對觀眾來說,這是透過別人的生命故事,讓更多的人可以去檢視自己的人生,在盲目追求外在物質享受一切的同時,是不是自我正在失去?每一個人的生命透過無數的選擇構成,我們要選擇外在物質,還是選擇忠於自我的精神享樂,沒有一定的答案。離苦得樂,唯有放下,才能超脫,然後到達彼岸。

《台北詩人》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4/05/30 19:30
地點|臺北松山文創園區多功能展演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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