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力量的失重《來》
5月
29
2015
來(Gia To 攝,雲門2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19次瀏覽
陳逸璋(政治大學傳播碩士學位學程碩一)

美國學者問日本神職人員:「你們的神學,哲學或意識型態是什麼?」神職人員回答:「我們沒有那種東西。我們『跳舞』。」

~約瑟夫‧坎伯《神話》【1】

這幾天,台北市長柯文哲去參加台北市中等學校優良學生的頒獎典禮,他在頒獎給這些優良學生的同時,跟他們說了一句話:「掛了獎牌,很多事情都不能做」,或許這正是我觀賞完這齣舞蹈作品的感發。鄭宗龍,這個名字在國際間已經不陌生,過去不同的編舞作品屢屢獲獎,但這齣《來》整體而論,似乎是被他過去的優良成績給捆綁住的作品,不僅沒有讓觀眾感受到歡快的慶典氛圍,也無法把宗教的能量從作品中發散出來,看似如此繽紛的作品呈現反倒更趨近於一種故步自封。

整齣舞的開端,從一名舞者在焦點燈裡舞起,逐漸透過自己的身體動法把腳底下的微笑佈景顯露給觀眾。而後,開始了兩兩舞者的一種共舞對話,好似有著專屬的目的出現在宗教存在的場域裡頭。每個舞者代表了存在於儀式場遇上,不同的身份和角色,看似熱鬧。但弔詭的是,透過這樣單調線性的情節安排,實在無法讓觀眾體會到慶典本身所帶給人們的一種歡騰。而那樣一種舞者反覆來回情節的安排,也著實無法體悟到宗教所帶來的力量和關乎心靈的觸發。就整部作品來說,更多的其實是一種雜亂的荒謬性。那樣的紊亂,從編舞者決定使用馬賽克拼貼的燈光設計作為後段作品主要的呈現手法,便能夠一覽無遺。但撇除編舞的情節,在整部作品中舞者本身所詮釋出的一種近乎儀式性的狂熱和瘋狂是驚豔的。各個舞者的身體被拉扯到各種他們從未想過的姿勢和型態,試圖帶著觀眾進入一場歇斯底里的宗教儀式。只不過,似乎在整個作品營造的環境場域下,這些舞者就如同誤入傳統菜市場想要得到鑽石的千金少爺般,無所適從。

過去同樣享譽國際的無垢劇團也曾經以宗教命題為主線,演出《醮》這部作品。這部作品主要以「心經」誦唸聲轉化成中元節的普渡儀式,召喚屬於在那個場域下有形和無形的魂魄,以鬼魂作為生者的生命之鏡【2】,藉由死亡照亮了生命自身的存在,同時讓靈魂獲得重生,洗滌了在場的每個觀眾。反觀這齣《來》所探討的宗教儀式,編舞者鄭宗龍的這部作品就好似隔靴搔癢般,觸及不到宗教儀式所賦予生靈和亡靈的一種能量和精神。對宗教,對儀式,對生命都是如此。仍然記得,當時享譽國際的《牆》2012年在紐約首演獲得國際的讚譽,從服裝的巧思到整齣舞碼的複雜編排,在在都看到了編舞者的野心和欲傳遞給觀眾的內涵,反觀這次的《來》,狹隘的核心發想已不能比擬過去《牆》所帶來的震撼和感動,更多的或許只是編舞者自身的自我取暖吧。

註釋

1、約瑟夫‧坎伯 (Joseph Campbell, 1904-1987),美國神話學大師。坎伯有相當深厚的語文與文學造詣。他在哥倫比亞大學取得英國文學學士學位,又在大學取得歐洲中古文學碩士學位。之後坎伯能繼續學習古法語與梵文,除了英語之外,他還能說法語、德語跟日語。而這本書神話(The Power of Myth)是美國哥倫比亞廣播電視台記者比爾‧莫爾斯(Bill Moyers)與坎伯的訪談內容。

2、「醮」的法文譯名是Miroirs de Vie,即生命之鏡之意。

《來》

演出|雲門2(鄭宗龍)
時間|2015/05/09  18:00
地點|淡水雲門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
《織繩界》引人深思之處正在於此:當關係不斷被強化、制度化,並最終凝固為結構時,個體是否仍能在其中保有自由?編舞者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而是讓作品停留在這個持續運作、充滿摩擦且尚未完成的狀態之中。
4月
27
2026
回到王宇光,不管是宣紙或《人之島》的塑膠,「關係三部曲」的媒材都有大於個體的包覆感,賦予它不只是單純背景的互動性格。而舞者不論在宣紙裡外,也都注入自己的生命。然而,即興接觸只是一種舞蹈技巧嗎?
4月
23
2026
透過在表演中穿插的臨時「廣播」訪談及其前後播放的dangdut音樂,這些聲波也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無法在舞蹈中「再現」的遺憾,讓不同型態的勞動得以現聲/身。
4月
22
2026
《未盡之線》是HPS舞團的十週年製作,感受到舞團在積累之後,對自身命題愈發清晰的企圖——它不滿足於再現,而是追問那些無處落地、無從命名的身體,究竟承載了什麼。
4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