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不處,變不驚《課堂驚魂》
8月
05
2015
課堂驚魂(20%實驗劇坊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710次瀏覽
陳元棠(專案評論人)

課堂內總是驚魂,戲劇與現實沒有界線,電視新聞中的荒謬淹漫,如果我們醒著,靜靜的看和聽,語言中堆疊的謊言有如一座泡泡山,泡泡裡的人與泡泡外的人不過是隔著反射虹光的薄膜,彼此企圖戳破或築起泡泡,在《課堂驚魂》這部超越國籍可應用於各個時代的劇本,導演透過Eugène Ionesco這部經典劇本連結台灣現象,在台灣學生反課綱轟轟烈烈,一位學生為此自殺之時,劇場內外相應不無時代意義,劇本改編談及台灣島內的國族認同,談及教育中的偽善與權力,並以「性」的暗喻象徵權力與壓迫,可見導演的格局與企圖心。

本齣劇碼為20%實驗劇坊於台中20號倉庫舉辦「眨你演小戲節」系列之一,舞台於火車後站的廢棄倉庫,環境為有機空間,本劇無音樂燈光變化,場景也無更動。這空間很有個性,挑高空間樓中樓,紅磚牆,然一樓正好一面白牆,放上一組小學課桌椅,舊沙發,舊書櫃與桌子,荒謬的課堂便可展開,一個長長的鐵製階梯通往二樓小房間,一二樓各有一門可上下場,不時傳來外頭火車聲響,夏夜室內無空調的悶熱,與劇中壓迫情境感受相合。演出的教師學生以三組演員分飾劇本三部分,除第一組為女教師男學生,第二三組都是男老師女學生且裝扮皆同,另有一女僕以老態呈現,也是由兩女演員分飾。演員講話刻意咬文嚼字,強調捲舌音,不自然的,形式化的怪異肢體表現,看來卻成生硬,女僕雖為配角反而較為生動,隨著劇情內容,劇中人一步一步藉著語言逼向毀滅。

雖說演員盡力嘶吼瘋狂,艱澀的台詞依然將演員淹沒,而我對於三組演員的安排仍一頭霧水。此劇除了改編台詞,藉以諷刺台灣教育與政局(例如最後殺了人的教授向女僕求助,女僕拿給他一繪有黨徽的名牌帶上,並說:國民黨徽最好用。)之外,在整齣戲呈現上沒有驚喜,沒有清楚的特色,未超出觀眾對本劇的詮釋與表現方式之預期與想像,老教授的世故,狡猾且邪惡,與年輕學生的好奇心和朝氣成強烈對比,但是角色詮釋扁平而理所當然,各方面都未深入。

在第一二組演員交錯時,舞台上同時兩組人的複調與神經分裂,畫面漂亮且象徵豐富,但亮點隨著第一組人離開而消失,這樣的亮點之後也不再出現。教授瘋狂時吼叫,學生求饒,戲末教授繞行著女學生,儀式一般,有如巫師繞著待宰羔羊反覆念著咒語,那著魔堆疊至最後殺害學生一幕,懼怕與瘋狂的能量卻在女學生死去之前已經使用完畢,堆疊不起的高潮成了無殺傷力的虛浪,演出情緒層次扁平,於是一點也不怪誕,最後教授將刀刺向女學生的下體,接著虛脫的坐在一旁吐出一句:好爽。儀式結束如此安排象徵意義強,但氣氛並不恐怖,男教授對女學生「刺向下體」此一動作中包含的那父權體系思維,而達到人性中最羞辱最強暴的意象,在此表現較弱而象徵斷裂。整齣戲的課堂「性」暗示雖持續但表現保守,點到為止,使得其中關連不強,處處象徵處處失落。第一組女教師男學生之安排未自女上男下的「課堂倫理」發揮與延伸,第二三組的男教師與女學生那樣的父權霸凌意象便相當清楚,此劇可說是能完全呈現導演風格與思考,但演員也不一定要如偶(丑)一般的演出個人必須消失,如果對於此劇的荒謬無法完全消化,那麼演出也就形式化而表象,或有種誇張兒童劇演出的錯覺,若可以更細緻的處理「人」的內心轉折,本劇不會僅止於此。當現實世界荒謬滿溢,戲劇成為鏡子,必然在語言的迷霧裡照出透亮。

《課堂驚魂》

演出|20%實驗劇坊
時間|2015/07/31 20:30
地點|台中20號倉庫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