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也帶不走生前的羈絆《鬼點子劇展》
8月
18
2015
鬼點子劇展(故事工廠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66次瀏覽
郝妮爾(東華大學華文所創作組)

在鬼月做鬼戲,故事工廠邀請四位年輕導演寫了四齣小品:〈心裡話〉、〈望川社區〉、〈你必須醒來〉與〈生日快樂〉,分為上下半場。不過演出水準參差,看戲的時候常忍不住為之捏把冷汗、或者暗自鼓掌,心裡起起伏伏的。

先發登場的第一個故事〈心理話〉,以痛失摯愛的心理醫生為主角,原本洞悉人心的他,頃刻間成為抑鬱的病人,已故女友的歸來,更使他成為不折不扣的精神病患者,與幽魂互動、擁抱的種種行徑,在外人看來皆是病情惡化的表示。可惜的是在這裡劇情無法有所突破,能看見過世親人友人的題材已是司空見慣,靈魂留下某些證據在結局大翻轉、證實一切果然不是幻覺,諸如種種都太陷入窠臼裡走,演員的表演上也無另人驚喜之處。

而〈望川社區〉則把時空拉回陰間,一位留戀前生、誓言要在此待上一千年再帶著記憶投胎的女子,遇見一位新死、動作畏怯總是欲言又止的女孩。投胎申請單上面有一欄「冤親債主」,需向生前愧對之人索取簽名,求得原諒才能順利投胎轉世,由此揭開一場十年前的意外。此戲雖支線簡單,但節奏明快,強調有些事情即便死了也要誠實以對,最後懷抱著生前記憶的女子以「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台」的決心繼續等待,而新死的女孩在完成申請表以後帶著複雜的情緒前往投胎,兩人的確都「誠實的」面對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同時在那一刻心知肚明有些事情不是誠實以對便能解決的。

上半場的這兩齣戲,遺憾未能將舞台發揮的更淋漓盡致,橫豎白色支架與一張窗簾框成一個方型房間,但若就只在這框住的場上演,總讓人看得有些綁手綁腳。才剛有這樣的疑問,下半場的兩齣戲就隨即打破的舞台的框架,或旋轉舞台、或者演員跳進跳出,將畫面營造更加豐富熱鬧。

第三個故事〈你必須醒來〉,將短短三十多分鐘的戲,塞滿跌宕多層的劇情,並能有條不紊的娓娓展開。每天苦守病房的妻子,等待車禍昏迷的先生醒來,不斷反覆叨念的那句:「你必須醒來」,竟喚醒了另一位陌生男子的軀殼,手捧鮮花到來,號稱體內住著其丈夫靈魂。此戲用一個夫妻間的常玩的遊戲串起,某人說出:「我想好了。」另一人提出各種疑問:「他是人嗎?」「他是卡通嗎?」「他有絕招嗎?」……在十個問題以內,猜出答案。不言而喻的表現出夫妻間的默契,同時具體而微地呈現了:默契可以甜蜜,也可以殘酷殘忍。以同樣的遊戲認定丈夫的靈魂真的住在男子體內、也以同樣的遊戲逼問外遇的對象。結尾女子梳妝完畢,牽著陌生男子的手離開醫院。無論靈魂是否真能交換、無論女子是否相信陌生男子口中的話,這一幕就彷彿某個童話故事的開端──從前從前有個美麗的王子與公主。或者是結尾:他們從此以後過這幸福快樂日子。儘管欺騙自己也好,誰不想要這樣的開頭與結尾呢?果真可以甜蜜可以殘忍。

壓軸〈生日快樂〉,以母女情感為主題。被丈夫/爸爸遺棄的母女倆,相依為命了三十年,對彼此依賴與擔心成為一條勒緊脖子的繩線,愈用力愈難以呼吸,終至引發悲劇的發生。有趣的是,編導設計了兩條支線,以同樣的對白,讓母女兩人走向兩種不同的結局,因而讓情感凝練得更緊密紮實:無論當天說了什麼樣的氣話,都只是不能心平氣和說出這些話:「我愛你,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或者「我愛你,你能不能好好生活照顧自己?」太強烈的愛成為利刃,而同樣的對話不同的結局也說明了一件事情:如果那天重來,我還是會不小心「殺死你」,哪怕我此刻多麼希望你在身邊。

《鬼點子劇展》四齣戲各有優缺,然而不得不提的另一個可惜之處在於:除了「鬼」之外找不到任何將此戲串起來的地方。四齣戲彷彿只是說好要在同一個地方接續上演,過場之間直接把大幕放下、微亮觀眾燈,好像硬要把此戲與彼戲用大刀切開,斬得乾乾淨淨,缺乏一氣呵成,一以貫之的力量。無法斷自結論優劣,只覺得這樣的處理方式看得真不痛快。

《鬼點子劇展》

演出|故事工廠
時間|2015/08/15 14:30
地點|台北市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四齣戲如此謹守一致的遊戲規則,僅僅凸顯了策展概念,卻不見得呈現了多元和深遠的藝術性和戲劇性。台灣狹小的市場規模,侷限了這四齣戲的演出場次,未來該如何試圖增加演出場次,修正演出問題,創造更大效益的製作呢?(傅裕惠)
8月
18
2015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
李婉晶不順從了西方/臺灣主流觀眾的預設,那些自動遮蔽英國成本、來台的不積極等,當觀眾只願意看到港台一相情願的映照,究竟香港還能不能說話?《卡啦OK》以最歷史物質的方式溫柔拒絕了各種對香港的投射與想望,也反轉了觀眾對一場以「說吧,香港」所預設的話語。
9月
10
2026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
導演運用屋天井對照劇本內北車廁所的洞,形成具體的「空間的洞」,帶出個體用來性交的「身體的洞」,再到集體宏觀社會的「時間的洞」與「政治(權力)的洞」,最後收束則以「情感的洞」映照前述的每一個「洞」。
9月
08
2026
導演在這場軍國神轎降靈的安排,號召了全場觀眾一同進入與崇拜之時,(下)意識地釋放了當今日本仍毫無遲疑地相信臺灣與其應該站在同樣的立場。無論殖民與被殖民的關係有多麼曖昧與複雜,在自動地與如此「自信地」抹除被殖民者的位置、記憶與經驗,我無法苟同。
9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