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路可出的困境《失竊的時光》
9月
15
2015
失竊的時光(臺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86次瀏覽
楊書愷(社會人士)

十二名角色將整部戲劇切割成無數瑣碎的片段,觀眾被迫離開原本習慣的線性時間,長達三個小時的過程中,編劇透過精細的解構與再建構,使觀眾感受到時間與空間上的不協調,進而使「疏離」、「無意義」的概念得以延伸至舞台上下。《失竊的時光》一劇不是一個討好觀眾的劇本。在劇本構成時,編劇黛亞‧洛兒(Dea Loher)便刻意使文本與觀眾有著極大的隔閡:冗長的篇幅、大量的獨白,還有混亂的人稱關係,都在一定程度影響了對文本的理解。而當導演克里根堡(Andreas Kriegenburg)將其搬上舞台後,除了保留劇本既有的特點外,或許因為不是在柏林演出,在舞台的兩邊更擺設了巨大的螢幕投映翻譯字幕,使觀眾可以明白長段台詞的意義。但由於台詞過多且長,為了趕上演員唸白的速度,連帶著字幕播放的速度也跟著加快,對於觀戲經驗來說,如此設計,反而無法兼顧對白與畫面。

同時,劇作家寫作之初,便將整部劇本的敘述觀點游移在第一、第二與第三人稱之間:角色有時自己為自己發聲,有時為他者說話。不斷切換的敘述觀點,使每一段對話與畫面都像是擁有獨立的空間,不被其餘段落影響,觀眾試圖從迅速閃過的台詞中抓到蛛絲馬跡的訊息,卻只能徒勞無功的迷失在文字迷宮裡頭。當觀眾決定不管台詞,專注在場景與畫面時,導演又刻意將寫實與荒謬交錯在其中,更加混淆了觀眾對於台詞閱讀,劇情架構的分辨、理解能力。

而我們對於理解劇情上的無能為力,也許正是劇中角色對生命無能為力的感嘆。到底是不可抗力,還是人為疏失,這樣的扣問隨著時間的推移,也不再那樣重要。不管是注定的無可違逆,還是因為無數疏失而導致不可避免的悲劇,都只是強化的人生於世,在一連串的漩渦中,不由自主的無奈。敘事的錯亂、台詞的冗長,加上無法清楚辨別的字幕,觀眾與劇中人其實通時被困在一個無路可出的密閉空間中。我們看著舞台上瑣碎的演出時,同時也正凝望著各自生命的縮影。

「我的一生,是否白活一場。」

黛亞‧洛兒藉由《失竊的時光》對自我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做出最深沉的反問。而此一貫串全劇的核心提問,也正是現代人對於存在證明焦慮的展現:一成不變的生活節奏,力不從心的現實種種,焦慮將爬滿我們所在的空間裡,如同劇中人物在牆上畫下各種無意義的字母,最終我們都將對此麻痺。舞台上,巨大風扇緩緩的轉動,牽動著光線明暗,使整個舞台在光影的投映下,形成一個漩渦般的空間。人群在扇葉上搬演各種人生的片段:等待、戀愛、追尋、死亡。觀眾看著角色,並從中看見自己的投映。至開場便無從決定自己將被抬往哪個方向,無從踏足實地的人物,一如現實生活裡,我們也往往不得掌握自己行進的路線,一切彷彿不可抗力。

《失竊的時光》

演出|柏林德意志劇院
時間|2015/08/16 14: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回顧《HER》四部作品,四位編舞家選擇讓身體直面那些先於自身而來的容器——社會標準的鞋、無法言說的記憶、文化傳統的剛柔身段,以及父系家族所賦予的命名。她們讓身體直接套入、浸染、穿戴,在限制之中展開逼視。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