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也買不到的想像《假戲真做》
7月
04
2016
假戲真作(EX-亞洲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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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怡君(自由工作者)

很久沒看到這麼暢快的戲了。雖說是「敘事劇場」,然而在表演、對白、戲劇節奏,以及聲音的運用上都恰如其分,整個過程像水流過身體的細胞,滑順清爽。雖然這戲並不是傳統說故事的結構,但卻以「說故事」的方式來闡述概念。觀眾就這樣被溫柔且強韌地拉進戲裡。

很難想像《假戲真做》這部戲是從短短的印度口傳故事發展而來。七十分鐘不長,卻專注地講一件事:戲子的故事。從現代演員講一個「古代戲子」的故事作為開場,戲子化身僧人與貪婪的商人對戲,一直到最後戲子服務的對象變成國王。戲子作為一個從一而終的人,在接受第一次國王的要求時,演出惡魔這個角色並殺死了國王的弟弟。國王為了報仇,編纂了一個「女人赴死」的戲讓戲子出演,結局可想而知。最後一部分將兩個演員的角色錯位,提供觀眾預期之外的想像。

走進劇場第一眼看到舞台被震懾住了。也許是因為看起來像一個人的內心:數根彎曲的竹子圍出一個半圓,中間有三個高低不一的台階,兩旁架著竹梯子。自己覺得有意思的部分是搭建舞台的材料:竹子是空心的,人卻不。人就這樣憑藉自己的心,在人生裡不斷做選擇。戲子的選擇也是。他對於戲劇的愛遠大於生命。最後兩位演員互換角色,就像在問:「古代戲子的那種狀態,就是理想演員該有的樣子嗎?」不顧一切,只為了演好一齣戲。但就像一切前提,沒了生命就沒有故事。更何況演員是演員,角色是角色。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另一個人。

第一次看EX-亞洲劇團的戲,從網路上了解這是一個著重肢體演出的團隊。而事實證明他們的確讓肢體散發著魅力,不用言語也能透過表演明瞭故事。像一開始的角色建構,演員作為「演員」能夠傳神的演出各種角色。這是大體地、象徵性的呈現。接下來演員開始說話,才真正進入個人:作為一個「現代」演員。而在現代演員開始說「故事」時,與「古代」兩人分別站在右上及左下舞台,同步肢體動作。這樣的呈現方式讓兩種演員有了連結,也為最後結局的「故事角色錯位」埋下伏筆。技術層面上,以層層交疊的聲音呈現魔鬼,利用另一種感官卻也達到效果。不過在宣傳照拍攝上反倒有些可惜:像是化上京劇妝的女生,讓我真的有這齣戲可能是古典戲曲手法的感覺。但實際上進了劇場發現,與劇情關聯不大。對於偏好現代劇的觀眾來說,可能會降低買票看戲的欲望。

一直覺得戲劇其實就是在問問題。這部戲裡也看到導演發出的疑問:演員與角色的距離到底為何?「故事就是演員的靈魂跳出自己的身體,跑進另一個角色裡。」演後座談中導演提到,作為一個演員絕對不能忘記自我。當然這跟劇裡的結局不一樣,但就像「君子役物,不役於物」,每個故事珍貴的地方,在於它的獨特。不同的時空、不同的演員,就會有不同的表現。所以並沒有最好的故事,只有最適切當下的故事。另外,隱隱然也會感受到導演對這個社會的提問:「戲劇值多少錢?」也是讓演員及觀眾反思,自己是為了什麼站上舞台、走進劇場,畢竟「凡事不能外尋」。這也是我深深著迷劇場的地方,導演借由不同的手法展現他的社會觀察,提出的問題不一定有標準答案,但只要能引起觀眾思考、想像,就能稱得上一齣好戲。我想,在劇場裡,能夠實現錢也買不到的想像。

《假戲真做》

演出|EX-亞洲劇團
時間|2016/06/19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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