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殆盡的人格《焦土》
12月
23
2016
焦土(曉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07次瀏覽
曾浩瑜(戲劇愛好者)

時空背景拉回二戰時期經歷核彈爆發的日本,人們以為能用戰爭與原子彈恢復秩序與和平,可真是如此嗎? 不,那人們渴望的大雨遲遲未落下。我想,這齣戲挑戰我原本對於戰時平民老姓的無辜想像。我從沒試想過,在戰爭背景下,他們逐漸失去人格,逐漸變質的可能性。在原子彈投下的那一剎那,我們還能保留下多少我們以為的我們? 變質後的我們是更接近自己內心原始希冀,還是極度偏執與自我沉浸的展現? 助左衛門的一句「請問,你們跟我有什麼不一樣? 我們不都只希望讓自己好過一些嗎?」或許,戰爭帶來的不只是勝利與失敗,更多的是人與人之間信任的全然失去與價值觀的極度扭曲,而原本平凡的庶民生活也就變相為另一個新的戰場,以釋放人們心底承受的極大壓力、挫折、失望。

世界不應該這麼殘酷的。各個腳色對天降甘霖仍抱著一絲希望與耐心的心逐漸因為心裡的空虛、害怕與絕望而逐漸吞噬,原本以秩序道德規範建立起的節操與人格逐漸崩解。但這樣的空間卻提供了一個特殊的空間讓他們足以充分發展他們心中的慾望、渴求、暴力與無助。在戲之初,腳色都宣稱自己是無辜的受害者,彷彿將一切不幸的起因推到別人身上。我們不是罪人,我們是受害者。腳色非但沒有勇氣去檢視自己,反倒是積極的極力撇清此事與我無關,展現出角色心中的忐忑與焦躁。平凡的生活變成批鬥的戰場,變成輿論的權力關係展現的所在。腳色在日常生活從事的瑣事也變成一個方法來避免正視自己,讓自己停留在某個安全狀態裡。表面上腳色過的是平靜的日常生活,但實際上,卻是在意志中享受著保守禁忌 (自己的行為可能被公眾視為罪過) 的刺激感,在不斷地踰矩與審判的過程中得到滿足。但難道一再地逃避,我們就可以無罪釋放?

我們還可以相信這個世界多少? 在這片焦土上的每個人都是罪人,也是受害者。受核彈落下影響的腳色變質成渴的俘虜,沉溺於公開審判他人的短暫快意之中,在經歷審判他人與被審判之間獲得滿足。理性的自我也就如此,逐漸地在這片焦土上的熊熊大火裡逐漸崩潰,蕩然無存。那些過於情緒化與誇張的展現,如狂妄、憤怒、瘋癲......是那大火吞噬後人的餘灰。

不斷穿插於日常生活間,表達出角色們虛實交融的恍惚精神狀態的集體祈雨舞蹈彰顯出他們心中對於水 (和平) 的共同意志,並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之下,更加強烈。掙扎、伸展、旋轉,演員重重的影子映在後方白幕上,充滿儀式的味道,也讓腳色意志中的渴望更加的聚集與強烈,似乎表達出對於雨的追求的自我陶醉,也為人的變質與瓦解而哀悼。層層堆疊出來的壓抑感與雜質感似乎瀰漫在舞台上,角色們,甚至是我,似乎無法清楚看見任何美好未來的可能。

《焦土》

演出|曉劇場
時間|2016/12/17 14 :30
地點|萬華糖廍文化園區 B倉藝文倉庫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傾向找出外在歸因,找出可以埋怨進而對抗的對象,然而也許那些罪是細碎在每個人日常的每個為之無為之的決定中,埋藏在不易察覺的觀念框架中。(林怡萱)
1月
05
2017
誰是加害者?誰是被害者?這巨大的掙扎,透過巨量考據下所營造出來的亦真亦虛的寓言世界,以及五位演員豐沛而巨大的能量,傳遞到整個場域。(高竹嵐)
1月
03
2017
在煙硝灰燼所形成的黑雨降落後,每個人往更無法控制的命運走去,這究竟是報應,還是戰亂下注定的悲歌?第二次再次感受劇情的流動,也對所謂惡之面相,有了更深的體悟。 (鄭開譯)
12月
23
201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
《國語課》以全女班作為號召,理應讓「女小生」成為看點。然而最終,女扮男的政治潛能未被充分發掘;欲言說的「百合」,女性角色的心路歷程又顯得不足。
12月
30
2025
《東東歷險記》試圖探討「幸福、自由、回家、再見」這些有文學有戲劇以來大家都在探討的主題,但是導演跳脫框架,給了我們不一樣的角度來問自己到底幸福是什麼?我自由嗎?可以回家嗎?再見一定會再見嗎?為什麼一位這麼年輕的創作者可以給出一齣這麼有力度的作品?
12月
30
2025
當陳姿卉以看似個人的生命經驗坦白這些思考時,所揭露的是語言與感情共同生成的演算法,觀眾在場內感受到演者對每個字詞的斟酌,仿佛正在目睹某條情感函數的現場推導
12月
25
2025
整齣劇以強勁的當代音樂形式為載體,完整呈現了從語言的壓抑、音樂的爆發、到身體的解放與靈魂的抉擇的敘事脈絡,更成功將臺語從歷史的「傷痛與禁忌」(如語言審查、內容淨化)的陰影中帶出,透過演員們強勁的演唱實力,讓臺語從被壓抑的噤聲狀態轉化為充滿解放意志的聲音。
12月
25
2025
當女子馬戲不再以性別作為唯一標識,而是透過技術選擇、身體倫理與集體勞動的配置,去處理當代身體如何承受清醒、壓力與失序,那麼它所指向的,將是一種不同於傳統馬戲或舞蹈分類的表演類型。
12月
25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