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八零的誠意與避閃《鬥地主》
5月
08
2012
鬥地主(廣藝基金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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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東寧

踏進華山烏梅酒廠,進入眼簾的不是一個平常的劇場,而是一座如美術裝置作品般的展場。展場中央擺著一張紅色大圓桌,圓桌散坐著三位穿熊貓裝的演員,她們正在玩撲克牌,而陸續進來的觀眾也可環桌而坐;而以圓桌為中心,第二圈是走道、再來是觀眾席,而觀眾加入後形成的劇場,被綠色竹林和最外圍的閃亮燈泡圍繞。

細觀這些充滿後現代風格符號拼貼的裝置,意義全指向:這是一座「當代中國」遊樂園,觀眾並且也自願加入了這場遊戲。遊戲名稱「鬥地主」,也有多重的意義指涉,首先是一種流行於大陸的三人撲克牌遊戲,遊戲中三人合縱連橫、爾虞我詐。然後這也是歷史上,中共於內戰前後對於農村地主的鬥爭手段。進入經濟起飛後的中國,快速飆漲的房價與貧富差距,所產生的社會階級對立,「鬥地主」除了鬥有錢人,當然包括意在言外的政府當局(中國土地是國有的)。導演(昆火)和舞台設計(高亦光)將劇場形式精確定調,接下來就要看劇本(孫悅)如何鋪陳了。

後八零世代的編劇,主要從自身世代出發,多點散狀地述說這一代年輕人對於社會的看法,從活得很累、網路八卦、明星緋聞、工作面試、職場鬥爭、買房、相親…等等,而劇情一直以牌局的進行為支撐,而表演位置豐富有層次,從桌上、椅上到觀眾席都是表演區,尤其是坐在圓桌的觀眾,常常被演員拉進劇情,而更有趣的是,桌子下(檯面下)成了觀眾唯一看不到演員的劇場後台,演員多次在此變換位置及換裝。

相較這麼一個豐富的實驗劇場形式,劇情內容雖然有趣,但卻顯得軟弱無力,看似多面向地討論社會問題,但每個問題卻只敢談表面不敢往下深掘,所有問題都點到為止後,就迅速逃逸。當然因為國情尺度不同,或許還有些禁忌,但連個人議題都小心翼翼,例如相親女面對男方母親的羞辱後,慷慨激昂的一段真誠內心話,突然下句話就馬上跳出角色,成為演員們閒聊的一段「情急之下的意識流」對白。這種自我限制式的閃躲,不知是後八零青年的生活態度,還是導演只是想「玩遊戲」而已,比照宣傳單上荒謬主義的虛無、或者解釋為疏離劇場(布雷希特)的社會思考,其實都很勉強。

不過編劇最後倒是來了神來一筆,從契訶夫《三姊妹》(「離開這,去莫斯科!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和貝克特《等待戈多》(「戈多還來不來了?我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的劇本擷取台詞作結尾,兩位演員借觀眾的位置說完後離開劇場,留下的編劇演員自我解嘲「年輕人啊就是沒腦子。日子轉瞬即逝,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結束得相當精彩。

看到這群後八零的北京年輕人,對於實驗劇場的功能,仍然抱有濃厚的使命感,不禁回想起台北九零末的小劇場運動,當時演出內容與社會議題的緊密結合,對於主流價值的高度質疑,但今日的小劇場卻常常卻連個姿態都擺不出來,光是這點就值得說,《鬥地主》是一個相當有誠意的作品。

《鬥地主》

演出|北京大方曉月文化創意有限公司、愛爾蘭盼盼劇院(Pan Pan Theatre)
時間|2012/05/05 19:30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化創意園區 烏梅酒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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