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敵人是誰?《戈爾德思:夜晚就在森林前方》
6月
19
2017
戈爾德思:夜晚就在森林前方(國家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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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倩(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創作理論研究所博士生)

2017年兩廳院新點子劇展《戈爾德思:夜晚就在森林前方》,由李銘宸導演,鄭智源文本改編/重寫,將法國劇作家戈爾德思(Bernard-Marie Koltès)一氣呵成長達六十三頁的句作《夜晚就在森林前方》(La nuit juste avant les forêts)多位角色在略顯空蕩的舞台上,將所思所想一字不露的展現。例如看似是劇場工作者的青年,和空氣中看不見的他者對話,只聽到青年不斷的回應,最後則成了我們與你們/創作者與觀眾的問題?究竟說的是什麼問題?凸顯一般大眾對劇場生態的認知還是有限。而這位劇場青年,話鋒一轉,談論起已闖出名堂的劇場前輩,其中一句是劇場前輩突然反問前來攀談的後輩:「你對藝術做了什麼貢獻?」【1】似乎暗示了這位劇場年輕工作者正將青春耕耘在無法掌握的黑洞中。

整齣戲135分鐘看下來,不難發現導演著重在語言演練,大量獨白、喃喃自語的表現形式,例如可以是一邊談論公車上吵鬧的高中生;一邊說著「害怕被討厭是不是一種諂媚?」這種人際相處的矛盾心理;又如一位演員講述他的全台文創園區廁所調查報告,看似詼諧的田調卻批判意味濃厚;又或是唯一一位女演員背著帶有「過度」兩字的帆布包,談論她被夏天酷暑曬昏的腦袋是如何運轉,卻又前後認真嚴肅的說了兩次「我們無法再摧毀任何東西。」

在最後一段約二十四分鐘不停歇的演出中,演員突然回歸正題說要示範一段戈爾德思《夜晚就在森林前方》的展演,由男性飾演對孩子關愛至極的「母親」,日常的叮嚀與嘮叨在持續不斷的發聲中,將觀眾的視聽覺捲到更深的黑洞(演出過程中也有多次換場的全黑時刻),聽著那熟悉的關愛的話語,身體卻瀕臨破碎的疲勞,歇斯底里的喘著氣的身體是沈重運轉的陀螺,隨時要斷裂崩解,觀眾可能瞬間抽離劇場回憶起個人生命經驗曾有過的親子關係,演員卻又在最後打了這慈愛的「母親」一巴掌的說「媽媽主動愛人,因為沒有人愛我,就像我們要主動改變劇場。」先是曝露了母親的創傷,又給劇場生態一技悶拳。

導演究竟想說什麼?將原本鏡框式的單面舞台展開成四個立面,觀眾席座落在表演舞台四周,選定的位置決定了觀看演出的視角,觀眾不再全盤通曉每一個演出的細節,演員可能在一個轉身就背對我們,喋喋不休的談論個人與社會現狀的關係,也似乎是暗示演員與當代劇場的關係。

回看今年新點子劇展的主要概念「後・真相 post-truth」,【2】的確看到編劇重寫符合台灣現狀文本的企圖,透過對於生活微小事件的觀照,聽到表層的現實或是背後隱約指向劇場的停滯與僵化,由於諸多人物論及的事項並沒有非常清楚的脈絡,改編後的劇本要批判的對象是誰?從綿延繚繞的瑣碎話語中,在那些白日夢或口語堆疊的當下,迸出一兩句和劇場有關的鋒刃利語,觀眾實難從長篇大論中擷取創作者真正想給出的訊息,究竟誰才是當代劇場的觀眾?這樣冗長且沉悶的表演形式,簡化的舞台與極少的燈光安排,只有泥土堆與綠色盆栽植物、不斷切換的暗場與單純的聲響(擴音器、人聲與吉他彈奏),再以灑水器作為謝幕的場上「動作」,作為開場時告知沒有謝幕的提前「謝幕」。導演與編劇所欲批判的是社會、原劇作家劇本、劇場生態,或是在場為數眾多的年輕觀眾?在長篇大論的迂迴之後,敵人究竟是誰?

註釋

1、文中提及表演者的台詞皆為當下快速的筆記,事後整理潤句而成,可能與劇本有字詞上的誤差。

2、不以「忠實」搬演一個劇本為依歸,而是以一位劇作家為主體,通過深入理解與「重寫」的手法,或以多個文本的串接、拼貼與重組,或以全新文本對照劇作家寫作的核心命題,或重新梳理劇作家創作脈絡與意涵,展現導演與劇作家積極對話的企圖,在變動的世界中,看見經典的永恆精神與價值。參考自兩廳院節目單介紹,網址:https://www.artsticket.com.tw/CKSCC2005/Product/Product00/ProductsDetailsPage.aspx?ProductID=hsobWfDDQ3SwHdL7npMvKg。檢索日期:2017.6.13。

《戈爾德思:夜晚就在森林前方》

演出|風格涉
時間|2017/6/11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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